第42章 林德福露面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学校招待所在行政楼后面。
那是一栋三层小楼,外墙刷着白灰,楼梯扶手被人摸得发亮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“接待处”三个字。下午的阳光照在牌子上,木纹里积着灰。
陈建国走到楼下的时候,周磊跟在他身后。
“我陪你上去?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万一他带人呢?”
“这里是学校。”陈建国停了一下,“你在楼下等。半个小时我不下来,你去找宿管阿姨和保卫科。”
周磊原本还想说什么,听见这句话,脸色认真起来。“行。”
陈建国把口袋里的便笺又摸了一遍。
纸已经被他掌心的汗压软了。二楼二零三几个字隔着衣料硌在指腹上,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些被人叫去谈话的下午。门一关,茶一泡,长辈坐在对面,先说情分,再说难处,最后把选择摆成一条路,让你看起来像是自己走过去的。
这一次,他不走。
楼梯口有一面发暗的镜子,镜面边缘已经起了黑斑。陈建国经过时,看见里面映出一个十八岁学生的影子,肩膀瘦,校服袖子有些短,怎么看都不像能跟林德福坐下来谈条件的人。
可他知道,坐上那把椅子以后,输赢不看年纪。
看谁先被对方的话带走。
陈建国上楼。
二楼走廊很安静,地上铺着旧红地毯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二零三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茶杯盖碰到杯沿的轻响。
他抬手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林德福坐在靠窗的椅子上。
他比陈建国记忆里年轻很多,头发还没有全白,脸上也没有后来那种松垮的疲态。可那双眼睛没有变,窄,沉,像是习惯了先把人掂量一遍,再决定给什么脸色。
桌上放着一只黑色公文包,一盒红塔山,还有一杯刚泡开的茶。
“建国来了。”林德福笑了一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陈建国坐下,没有碰桌上的茶。
林德福看了他一眼。“上大学了,规矩倒比以前大。”
“在外面,谨慎一点好。”
“谨慎是好事。”林德福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叶,“可太谨慎,就显得生分。咱们两家不是外人。你小时候去我家,我还抱过你。”
陈建国看着桌角,没有接这句。
林德福也不急。他喝了一口茶,把杯子放下,语气仍旧温和:“今天小慧送东西,你没收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合适。”
“哪里不合适?”林德福笑了笑,“长辈给晚辈一点东西,茶叶,毛衣,几十块钱生活费。你在省城读书,家里也不宽裕,收了有什么不合适?”
“林叔。”陈建国抬起头,“如果只是长辈关心,我领情。但婚事没定,东西不能收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下。
林德福的手指停在杯盖上。
他原本大概以为,陈建国会解释,会客气,会绕几句“太贵重”“不好意思”。只要陈建国绕,他就能顺着话把礼物塞回去,再把婚事往前推半步。可陈建国没有绕,直接把“婚事”两个字摆到桌面上,连遮布都没留。
窗外有人在楼下喊服务员,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,很快又低下去。
林德福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婚事没定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爸妈知道你这么说吗?”
“知道我大学期间不谈婚事。”
“那大学以后呢?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
“以后再说,就是现在不认。”林德福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在茶杯旁边轻轻敲了两下,“建国,你还年轻。有些话,我这个做长辈的说了,你别嫌重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。
“你能考到省城,是好事。可人不能因为读了几天书,就忘了自己从哪儿来的。”林德福慢慢说,“你父亲在厂里什么情况,你比我清楚。你们陈家现在最缺的不是硬气,是路。两家把关系坐实了,对你,对你父母,都不是坏事。”
陈建国听着,心里没有波动。
林德福说到“你父亲”的时候,语气放轻了一点。
这才是他真正想压的地方。
一个十八岁的学生,也许可以靠年轻气盛顶几句。可父母不行。父亲的工作、母亲在邻里面前的脸面、两家亲戚的闲话,这些东西像一把把小钩子,挂在人身上,不见血,却能把人一点点拖回去。
陈建国太清楚这种拖拽感。
所以他没有急着反驳。
急着反驳,就会顺着林德福铺好的路往下走,去证明自己孝顺,证明父母不需要林家帮,证明陈家不是高攀。证明得越多,就越像在求对方承认。
他不求。
他只把话听完,然后把自己的线守住。
这比争一口气更要紧。
也更难。
不能急着赢。
这些话他太熟悉了。
后来那些年,林德福也常这样说。说家里人要互相扶一把,说男人要担事,说孩子还小,说别把脸撕破。每一句听上去都像道理,合在一起却是一张网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林叔。”陈建国说,“路我自己走。”
林德福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年轻人有志气。”他点点头,“可路不是靠嘴走的。你最近在学校里认识了不少人吧?赵教授,方处,还有些同学。听说你还问过清江那边的旧材料?”
陈建国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抬眼看向林德福。
林德福像是随口说错,又像是故意把话放出来。他拿起烟盒,抽出一支烟,没有点,只在手里转着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提醒你,学生就该做学生的事。读书、考试、将来分配个好单位。别碰那些你碰不动的东西。”
“哪些东西?”
林德福笑了。
“你看,你又急了。”他把烟放回盒里,“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的。秀珍在省城吃了不少苦,她性子软,有些话不好意思说。你们小年轻闹别扭,可以。但别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陈建国说:“我没有跟她闹别扭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我不想结这个婚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,房间里的气息变了。
窗外有一辆自行车经过,车铃响了一声,很快远了。林德福低头看着茶杯,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,声音很稳:“我不想结这个婚。”
林德福脸上最后一点笑也没了。
“陈建国,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。”他说,“秀珍是什么样的姑娘,你心里有数。你们陈家什么条件,你也有数。她愿意等你,是给你体面。你现在在我面前摆这个姿态,不是聪明,是不识抬举。”
陈建国没有顶回去。
他只是站起来,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。
“林叔,今天的话我听完了。礼物我不会收。婚事也请你以后不要再用长辈名义压到我宿舍和学校。”
林德福抬头看他,目光冷下来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也许。”陈建国说,“但这是我的事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手碰到门把的时候,林德福在身后说:“有些旧账,翻出来未必对谁都好。你要是真为你父母想,就别让他们跟着丢人。”
陈建国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我父母丢不丢人,不由别人定。”
他说完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比屋里冷。陈建国下楼的时候,周磊立刻从接待处旁边站起来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两人往外走,经过接待处窗口时,里面的服务员正在接电话。电话线绕在她手指上,她一边听一边在登记簿上写字。
“二零三林先生?对,他在。您是省工业厅方处办公室?好的,我转告。”
陈建国脚步停住。
服务员没有注意到他,还在低头写:“晚上七点,老地方见。清江材料一起带过去。”
周磊的脸色变了。
陈建国站在门口,外面的风从半开的玻璃门吹进来,吹得他袖口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看二楼。
只是把那句话记了下来。
晚上七点。
清江材料。
明天先去找方处。
他把这三个词写在纸条背面,压进课本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