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七点钟见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周磊借来一台小录音机。
机器是黑色的,边角磨得发白,磁带仓的透明盖上有一道裂纹。周磊把它从书包里掏出来的时候,还顺手带出两节南孚电池和一盘空白磁带。
“外语系一个师兄的。”周磊说,“平时拿来练听力。我说晚上要录广播,他没多问。”
陈建国接过机器,按了一下录音键。
磁带轮缓慢转起来,发出很轻的沙沙声。声音不大,却让宿舍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。
“你真要录?”周磊问。
“不是为了现在用。”陈建国把录音键按回去,“是为了以后有人不认账的时候,至少有个东西能提醒我,当时听见过什么。”
周磊听懂了。
有些东西不是证据,却是路标。路标不能拿去砸门,但能让人走到下一扇门前。
傍晚六点半,两个人出了宿舍。
天还没黑透,学校西门外的小街已经亮起几盏灯。卖馄饨的摊子冒着白气,修鞋摊前挂着一只昏黄灯泡,路边停着几辆二八大杠。学生们端着饭盒进进出出,没人注意两个夹在人群里的男生。
周磊早就打听清楚了。所谓老地方,不在学校招待所里,而是在西门外一条巷子尽头的红星茶社。那地方白天卖茶,晚上也做一点简单饭菜,学校老师和外面办事的人常去。
出门前,陈建国把路线在心里过了两遍。
不能从宿舍直接奔茶社,也不能到了门口就往里钻。他们先绕到食堂后面买了两个烧饼,又在公告栏前停了几分钟,装作看社团招新。周磊一开始不明白,后来才反应过来,低声说:“你这是怕有人跟?”
“不是怕。”陈建国说,“是假设有人跟。”
周磊听得后背发凉。他以前觉得这种事离自己很远,最多是小说里或者电影里才有。可昨晚那句“他已经问到刘主任了”还没出现,他已经隐隐觉得自己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。
“我进去买茶,你坐靠窗那张桌。”陈建国说。
周磊皱眉。“你安排得倒像真的。”
“越像真的越安全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社。
屋里烟味很重,墙上挂着一台老式挂钟,指针刚过六点五十。柜台后面的女人正在嗑瓜子,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问:“喝什么?”
“两杯花茶。”周磊说。
陈建国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那张桌子桌面被烫出几个圆印,边角有一小块掉漆。他把书包放在膝盖上,录音机藏在书包里,磁带仓对着桌子外侧。
书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,留了一道很窄的缝。录音机就在里面,贴着一本机械制图和两张演算纸。陈建国把手放在书包上,像是怕里面的书掉出来。其实他是在感觉磁带转动时那点轻微的震。
隔壁桌坐着两个老师模样的人,正在说职称评定。再远一点,有三个工人围着一盘花生米喝白酒。大厅里的声音越杂,越能遮住他们,也越容易把关键的话吞掉。
这就是今晚最大的麻烦。
七点差三分,林德福到了。
他换了一件深灰色夹克,手里还是那只黑色公文包。进门以后没有往大厅看,直接跟柜台女人点了点头,往最里面的小包间走。
七点整,方成礼也来了。
他没有穿上午那件中山装,外面加了一件风衣,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干部。年轻干部留在大厅,方成礼自己进了小包间。
包间门关上了一半。
陈建国低头喝茶。
茶水很淡,杯底浮着几片碎茶叶。他听不清完整句子,只能听见一些被门缝挤出来的词。
“清江……”
“改制材料……”
“不要再往学校拿……”
“医院那边……”
周磊坐在对面,脸色绷得很紧。他平时话多,这时候一声不吭,只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书包,提醒录音机还在转。
陈建国没有回应。
他知道这点距离录不到多少。包间里有人说话时压着嗓子,大厅里又有人划拳、咳嗽、挪凳子,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盆浑水。可浑水里只要能捞到一颗石子,就不算白来。
陈建国没有指望今晚能拿到完整的话。
完整的话反而危险。真正坐在桌里的人,不会把能要命的东西一口气说出来。他们会用简称、眼神、停顿和彼此都懂的暗语,把话拆得七零八落。外人听见,只觉得没头没尾;懂的人听见,才知道那里面藏着路。
他要的就是这些没头没尾。
因为没头没尾,才说明那条路还没被他们完全堵死。
过了十几分钟,里面声音稍微大了一点。
林德福似乎有些急:“方处,这事不能再拖。那孩子现在不是从前那么好糊弄了。”
方成礼的声音比他稳:“一个学生,能翻出什么?”
“他已经问到刘主任了。”
陈建国手里的茶杯停住。
这一句很清楚。
清楚到大厅里的烟味、茶味和嘈杂声都像退了一步,只剩下那几个字落在耳朵里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而是确认。
他们知道刘主任。
他们知道有人在查刘主任。
这就够了。刘主任不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,而是他们一直想盖住的井口。只要井口还在,他就有机会顺着边沿往下摸。
他不能退,也不能冒进。
一步错,就会把路堵死。
他得把火压住。
不能再急。
周磊的眼睛也一下子抬起来。
陈建国没有看他,只把茶杯慢慢放回桌上。
包间里很快又压低了声音。
“九八年七月……”
“三份……”
“别让档案室那边……”
后面的声音被大厅里一阵笑声盖过去。柜台女人拿着暖水瓶从他们身边经过,给隔壁桌添水,热气扑到脸上。陈建国感觉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。
七点二十,方成礼带来的年轻干部忽然站起来,走到柜台边,问了几句什么。柜台女人朝大厅扫了一眼,目光在陈建国和周磊身上停了停。
周磊的脚在桌下动了一下。
陈建国按住书包。
不能现在走。
现在走,就等于承认心虚。
他拿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茶水已经凉了,入口发涩。他把杯子放下,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机械制图,摊在桌上,像两个晚饭后出来看书的学生。
年轻干部看了他们几秒,转身回到包间门口。
又过了五分钟,包间门打开。
方成礼先出来,林德福跟在后面。两人没有往窗边看,但陈建国感觉到林德福的脚步在经过他们桌旁时慢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短。
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。
陈建国盯着书页上的剖面线,没有抬头。
等两人出了门,周磊才慢慢吐出一口气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走不走?”
“再坐三分钟。”
他们真的又坐了三分钟。柜台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,每一下都像敲在桌面上。
离开茶社以后,两人没有马上回学校,而是绕到西门外的修车棚后面。周磊把录音机拿出来,手指都有些抖。
“能听见吗?”
陈建国按下播放键。
磁带里先是一片沙沙声,夹着茶社里的咳嗽、笑声和杯子碰撞声。然后是断断续续的人声。
“清江……”
“九八年七月……”
“三份……”
周磊屏住呼吸。
又过了几秒,一个声音从杂音里浮出来,比前面都清楚。
“他已经问到刘主任了。”
周磊猛地抬头。
陈建国按停录音机,把磁带取出来,放进自己的衬衣内袋。
夜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着一点煤烟味。
“他们知道了。”周磊说。
陈建国把录音机还给他,声音很轻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所以从今天晚上开始,这件事不再是我一个人在找他们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