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他们碰我家了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那句话落下后,陈建国和周磊都没有立刻回宿舍。夜里风冷,两个人顺着校墙走了一段,才把录音机藏回包里。
第二天早晨,周磊买了两个馒头回来。
他进门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。馒头用油纸包着,热气还没散,他却没像平时那样嚷嚷着抢咸菜,而是先把门关上,又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。
陈建国正在洗脸,毛巾拧到一半,抬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?”
周磊把馒头放到桌上,压低声音:“楼下有人打听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不认识。三十来岁,穿灰夹克,脚上一双黑皮鞋。不是学生,也不像老师。他问宿管阿姨,机械一班陈建国住哪间。”
陈建国把毛巾搭在脸盆边。
“阿姨说了吗?”
“阿姨没说,问他哪个单位的。他说是你家亲戚。阿姨让他登记,他又说改天再来。”
宿舍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有人在走廊里喊上课快迟到了,脚步声乱成一片。可屋里这点安静像被单独罩住,连馒头散出来的热气都显得慢。
“你看清脸了吗?”陈建国问。
“看清了。”周磊说,“脸长,眼角有颗痣,说话带点清江口音。”
陈建国点点头。
清江口音。
这四个字已经够了。
他把脸盆端到床底下,拿起馒头咬了一口。馒头有点烫,烫得舌尖发麻。他慢慢嚼完,才说:“今天按原计划上课。”
周磊瞪他。“还上课?”
“不上课才奇怪。”
“那人要是还在楼下呢?”
“他要真想动手,就不会先问宿管。”陈建国说,“他是在告诉我,他们找得到我。”
周磊骂了一句脏话,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陈建国把剩下半个馒头吃完,又喝了一口凉水。
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几条线。白天只走人多的路;晚上不出校门;所有要紧东西不放宿舍;任何陌生人找他,都让对方去传达室登记。这些办法笨,却有用。越是笨办法,越不容易被人挑出毛病。
周磊看他吃得慢,忍不住说:“你这时候还吃得下?”
“吃不下也要吃。”陈建国说,“饿着脑子会乱。”
上午第一节是高等数学。
陈建国坐在教室中间靠过道的位置,书摊开,笔记写得很稳。老师在黑板上推公式,粉笔灰落到讲台边。周磊坐在他旁边,眼睛却总往窗外瞟。
“别看。”陈建国低声说。
周磊咬着笔帽。“我憋得慌。”
“憋着。”
周磊闭了闭眼,硬把视线挪回黑板。
下课以后,陈建国没有回宿舍。他去了图书馆。
图书馆一楼阅览室人很多,桌上堆着报纸、期刊和学生的搪瓷杯。陈建国找了靠管理员最近的位置坐下,翻开一本机械材料。周磊坐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书,半天没翻一页。
“你真看得进去?”
“看不进去也要看。”陈建国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希望我乱。”
这句话让周磊安静了。
过了一会儿,周磊把书竖起来,挡住嘴,低声问:“要不要告诉辅导员?”
“告诉什么?”
“有人打听你,有人盯着你。”
“没有证据。”陈建国翻了一页书,“而且这事一旦闹到明面上,对方可以说是亲戚来找人,也可以说是误会。到时候真正麻烦的是学校,学校第一反应不会保护我查旧事,只会让我别惹事。”
周磊憋了半天,只憋出一句:“真窝囊。”
“是。”陈建国说,“所以要攒东西。”
“攒什么?”
“能让别人没法说是误会的东西。”
中午两人去食堂吃饭。陈建国排在人最多的窗口,打了一份土豆丝和两个馒头。食堂里吵得厉害,铝饭盒碰来碰去,汤勺敲在桶边,油烟味和白菜味混在一起。
排队的时候,他从食堂玻璃窗里看见一个灰夹克站在外面的树下。
那人没有进来,只是朝食堂里看。
距离很远,脸看不清,但站姿和周磊描述的一样。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肩膀微微塌着,像一个等人的普通路人。
陈建国收回目光。
“看见了?”周磊问。
“嗯。”
“报警?”
“他什么也没做。”
“那就让他这么跟着?”
陈建国端着饭盒往人最多的桌子走。“让他跟着。只要我不单独出去,他就只能跟着。”
这一天过得很慢。
下午没课的时候,陈建国去了机械系办公室,问老师借了一份课程安排,又在走廊公告栏前站了很久。所有动作都放在明处,像一个认真过头的新生。
灰夹克没有再靠近。
但陈建国知道,对方还在。
有时候被盯着不是看见一双眼睛,而是走到哪里都觉得背后有一根线。那根线不拉你,只贴着你,让你每一步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。
他回宿舍拿书的时候,特意让周磊站在门口。
抽屉没有被动过,床铺也没有异常。那盘磁带不在宿舍里,早晨出门前他已经把它塞进图书馆一本旧期刊的封套里,借阅号记在自己的笔记本最后一页。那个地方不算绝对安全,但至少比放在枕头底下强。周磊看他检查抽屉,声音很低:“你现在连宿舍都不信了?”
“不是不信宿舍。”陈建国说,“是不信来找我的人。”
“那我呢?”
陈建国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要是怕,现在抽身还来得及。”
周磊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。“你少拿这话寒碜我。”
陈建国没有笑,只把书拿上。“那就别单独行动。”
“知道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。楼梯拐角处贴着一张讲座海报,纸边卷起,露出后面旧胶水的痕迹。陈建国经过时,余光扫见楼外那棵梧桐树下有人影一晃,又很快被几个端脸盆的学生挡住。
他没有停。
停下才像心里有鬼。
他只能往前走。
继续走。
傍晚,传达室的大爷站在宿舍楼下喊:“机械一班陈建国!电话!”
陈建国下楼的时候,周磊跟了下来。
传达室里只有一部黑色电话,话筒线被绕得发亮。大爷把话筒递给他,嘴里嘟囔:“长途,快点说,别耽误后面人。”
陈建国接过话筒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电流声,然后传来母亲压低的声音。
“建国,是我。”
“妈,怎么了?”
母亲没有马上说话。陈建国听见那边有人走动,好像还有锅盖碰到灶台的声音。
“林德福今天到家里来了。”母亲说,“说是从省城回来,顺路看看我们。带了点东西,你爸没收。”
陈建国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跟你爸在屋里说了几句话。我没听清。等他走了,厂里就来人,说让你爸明天去厂办,核对一批改制材料。”
母亲说到“厂办”的时候,声音明显抖了一下。
厂办在家属院里不是一个普通地方。谁家男人被叫去厂办,邻居们第二天就会知道。好的时候是评先进、调岗位;坏的时候就是待岗、罚款、写检查。母亲在厂里生活了半辈子,最怕的不是吵架,是那种门一关、几个人坐在桌后慢慢问话的场面。
母亲的声音更低了。
“建国,你爸说没事,可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传达室外,天色已经暗了。玻璃窗上映出陈建国的脸,年轻,平静,眼底却沉得很深。
他听见自己说:“妈,你告诉我爸,明天去,但不要签空白纸。任何东西看清楚再签,能不签就先拖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陈建国闭了闭眼。
“学校老师讲过。”他说,“厂里改制,手续要谨慎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母亲轻轻嗯了一声。
挂电话前,她又说:“建国,你在省城也小心点。”
陈建国放下话筒。
周磊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脸色,没敢立刻问。
陈建国走出传达室,夜风吹到脸上,有点冷。
“家里出事了?”周磊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就是快了?”
陈建国看向校门外。灰夹克已经不见了,但路灯下有一块空着的位置,像刚才有人在那里站过。
“他们已经开始碰我家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