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回到那张网里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

    那天晚上,陈建国没有睡。

    宿舍熄灯以后,周磊躺在床上翻了几次身,最后也不动了。窗外有雨后的水声,屋檐上的水滴隔一会儿落一下,打在楼下的铁皮桶上。

    陈建国坐在桌前,借着走廊漏进来的光,把三样东西重新分开。

    玉佩一条线。

    旧档一条线。

    林家和赵家一条线。

    他没有把这几句话写得太明,只在笔记本上用很短的词标出来:玉、档、赵林。每个字下面各画一道线。线很短,却像三条往不同方向伸出去的小路。

    三条线不能混。玉佩牵的是人情和私物,容易被说成男女之间的小事。旧档牵的是医院和厂办,碰一下就会有人说他别有用心。林家和赵家牵的是婚事、脸面和清江关系,最容易把他父母卷进去。

    混在一起,就会乱。

    分开,才有机会一点点拿稳。

    周磊从床上探出头。

    “你还不睡?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样不行。”周磊声音很低,“人不是铁打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嗯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明天睡。”

    周磊被气笑了:“你敷衍人也挺认真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笑。他把笔记本合上,放到枕头下面。现在所有东西都还只是碎片。碎片多了,人容易兴奋,也容易误判。他必须把自己从那种兴奋里拉出来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赵教授把他叫去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还是那股旧书和茶叶味。赵教授没有问复印件,也没有问玉佩。他只是把一张成绩登记表放到桌上。

    “下周有期中测验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最近请假、跑资料室、找人打听,事情不少。”赵教授看着他,“但学生最先被人抓住的把柄,往往不是你查了什么,而是你该做的事没做好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明白。

    如果他成绩掉下去,赵卫东那封举报信就会有新的说法。说他不务正业,说他借资料整理做私事,说赵教授包庇问题学生。

    到时候,所有正当流程都会变味。申请表会变成借口,公开资料会变成遮掩,连赵教授的签名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。学校保护不了一个自己先站不稳的学生。

    陈建国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

    “我会考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不是会,是必须。”赵教授说,“你想站在流程里,就要把流程里的每一步都站稳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低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离开办公室以后,他没有去资料室,而是去了自习教室。

    一整天,他都在看书、做题、整理课堂笔记。周磊坐在旁边,起初还不适应,翻几页书就抬头看他一眼。到后来也被带着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下午最后一节课,老师点名让陈建国上黑板做题。

    粉笔递到手里的时候,教室里有几个人回头看他。最近关于他的闲话不少,有人知道举报信,有人知道校门口那个姑娘,也有人只知道他常往资料室跑。那些目光不重,却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陈建国走上讲台,把题目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机械原理的题,步骤不复杂,但容易在受力分析上漏项。他没有急着写答案,先画图,再标力,再一步步推。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沙沙声,教室慢慢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写到最后一行,老师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不响,却足够。

    至少在这间教室里,他还是那个能把题做对的学生。

    中午去食堂的时候,周磊还念叨:“你这人真吓人。昨天还在看旧档复印件,今天就能背公式。”

    “公式不会害我。”

    “但公式也救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陈建国端着饭盒往前走,“至少考试的时候能。”

    周磊想了想,竟然没法反驳。

    一个人要想不被别人随便按住,就得先把自己该拿的东西拿住。成绩、流程、证据,都是能让他说话不发虚的东西。

    傍晚,传达室又有信。

    这次是父亲写来的。

    字还是不算好看,但每一笔都压得很实。父亲说厂办那边的材料暂时拖住了,他找老王一起去,对方没再逼着签,只说等下次统一核对。母亲让他多穿衣服,别只顾读书不吃饭。

    信写到最后,父亲又添了几句。

    林秀珍回清江了。

    听说她辞了省城服装厂的活,前天晚上到家。林家没往外说原因,只说姑娘身体不舒服,回来休息一阵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到这里,手停住。

    周磊凑过来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信递给他。

    周磊看完,脸色也变了。

    “她回去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时候回去,不太对吧。”

    当然不对。

    林秀珍刚在校门口跟他说完不嫁赵卫东,玉佩又出了问题,赵卫东也在场。她这时候回清江,绝不是单纯身体不舒服。

    陈建国继续往下看。

    父亲在最后一行写:还有人说,赵卫东也回清江了。

    这行字很短。

    却像一根钉子,把信纸钉在桌上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陈建国把那一行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父亲写信一向不爱说没把握的事。他既然写“有人说”,说明这消息已经在家属院或者厂里传开了。赵卫东回清江,不可能只是探亲。他在省城刚看见玉佩摔裂,刚看见“东”字露出来,就跟着回了清江。

    太快。

    快得像有人急着回去补一块漏水的墙。

    周磊低声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他们都回去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收拾局面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暗下来,自习教室的灯一盏盏亮起。学生们低头写字,纸页翻动声很轻。这个世界看起来仍然正常,期中测验、食堂饭菜、宿舍熄灯,一样都没变。

    可清江那边已经开始动了。

    林秀珍回去,赵卫东回去,林德福也在清江。玉佩、旧档、厂办材料,所有东西都被带回了同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他迟早也要回去。

    只是不能现在乱回。

    现在回去,是被信推着走。

    被推着走,就会落进别人安排好的节奏里。林家可以说他心虚,赵卫东可以等着他上门,厂办那边也可能拿父亲做文章。他必须先把学校这边站稳,再回清江。

    回去不是冲动。

    回去要有目的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父亲的信折好,放进书包。

    “先考试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周磊瞪他:“这时候你还考试?”

    “考完回清江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三天。”陈建国看着窗外,“只回三天。”

    周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我陪你?”

    陈建国摇头。

    “这次不用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清江是他们的地方。”陈建国说,“人越少,越不扎眼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重新打开课本。

    书页上是机械原理的图,线条清清楚楚。陈建国盯着那些线看了很久,直到心里那团乱意慢慢落下去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想立刻回去。

    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林秀珍为什么突然回清江,赵卫东回去见了谁,父亲厂办那批材料到底和旧档有没有关系。可越是想知道,越不能被想知道牵着跑。

    三天。

    只回三天。

    这不是退让,是给自己划线。

    三天里,他要看父亲,确认厂办材料;要看林家动静,确认林秀珍回去后的处境;还要找机会摸清清江县职工医疗协作点的旧址。每件事都不能久留,久留就会被人围住。

    这不是回家。

    这是进场。

    进场之前,书要读完,题要做对,票要买好。越像一个正常回家的学生,越不容易被人提前拦住。

    正常,才是最好的掩护。

    他要把这层掩护穿牢。

    不能露出破绽。

    一点也不行。

    先考试。

    再回县。

    一步一步来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又落下来。这场雨像是从清江一路下到省城,湿气贴着玻璃往屋里钻。陈建国低头看书,笔尖在纸上写下一道又一道公式。

    他知道,三天以后,他要回到那张网里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他不是被网拖回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路上,他是自己走回去。

    网眼背后,有人正在等着他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