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父亲那次冲突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

    厂办里,林德福把公文包打开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拿材料,而是先拿出一只铁皮烟盒。烟盒边角磨得发亮,盖子一弹开,里面整整齐齐压着半盒烟。他抽出一支,夹在指间,却不点火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很稳。

    稳得像刚才被陈建国顶回去的不是他,像门口那些看热闹的工人不存在,像这间屋里还是他说一句,别人就该跟着点头。

    “老陈。”林德福看着陈父,语气不急,“孩子年轻,说话冲,我能理解。但大人不能跟着孩子胡闹。”

    陈父的脸色沉着。

    他平时不爱说话,在厂里也不是会跟人争的人。车间里谁让他搭把手,他就去;厂办喊他补表,他也来。半辈子下来,他习惯了把话咽在肚子里,能不惹事就不惹事。

    可今天不一样。

    屋里站着儿子、老工友、厂办主任,还有走廊外那么多双眼睛。对方知道自己一退,陈建国刚才顶出去的那句话就会落空。那不是儿子一个人的话,也是陈家今天能不能把腰挺住的话。

    陈父沉了沉,开口:“材料归材料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。

    却很清楚。

    走廊外有人轻轻咳了一声。那一声很快被压下去,可屋里的气已经变了。

    林德福夹烟的手顿了顿。

    陈建国回头看父亲。

    父亲没有看他,只盯着桌上那摞材料,继续说:“今天厂办叫我来,是核对材料。婚事不在这摞纸里。”

    老王把手心里那支被掐扁的烟扔到地上,用鞋底碾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老陈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厂里的手续,就按厂里的来。谁家孩子结不结婚,不能拿到厂办桌上说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在屋里落了一颗石子。

    门外那些工人本来都憋着,此时有人低声附和:“是这个理。”

    “材料就材料,扯人家孩子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签字也得看清楚,谁敢糊里糊涂按手印。”

    蒋有才脸色难看起来。

    他最怕的就是这个。单独在屋里压老陈,容易;当着一群工友把婚事和材料搅在一起,就不好收拾。厂里最近人心本来就乱,谁都怕哪天一张表落到自己头上。今天老陈被压,明天就可能轮到别人。

    他拿起搪瓷缸,喝了一口早就凉掉的茶,茶叶沫粘在嘴角,又被他用手背抹掉。

    “都别吵。”蒋有才说,“叫你们来是核对,不是开会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说:“那就核对。”

    他把目录往前推了推,指着第一栏:“九四年七月,职工医疗协作点资料移交。这里没有经手人签名,只有编号。蒋主任,这种材料让我爸签确认,是确认什么?”

    蒋有才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学生懂什么?这是厂里旧账,补个手续。”

    “补手续也要有依据。”陈建国看着他,“没有经手人,没有原始名单,没有移交说明,我爸签了,后面出问题算谁的?”

    屋里又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太实在。

    实在到蒋有才一时不好接。厂办最怕人问“算谁的”。许多纸就是靠含含糊糊过的,一旦把责任两个字摆出来,拿笔的人就会迟疑。

    陈父看着那份目录,手指收紧。

    他其实看不太明白那些编号。可他听懂了儿子的意思:看不明白,就不能签。不是自己经手,就不能认。

    林德福终于点了烟。

    火柴划着,火光在他脸上一闪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来,笑了笑:“你们倒是齐心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说:“不是齐心,是分清事。”

    “分清事?”林德福看向他,“那我问你,陈建国,你们陈家和林家的婚约,是不是两家长辈早年说过的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躲。

    “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时候是不是在林家吃过饭?”

    “吃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父母是不是也认过这门亲?”

    母亲不在这里。

    父亲在这里。

    林德福一句一句问,像把绳子一圈一圈绕上来。他不提林秀珍现在怎样,也不提赵卫东,只提长辈、饭桌、旧情分。每一个字都不重,连起来却能把人压得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陈建国知道这套话。

    人情是软的,软到能递饭递水,也能勒住喉咙。

    他平静地说:“认过,不代表不能变。”

    林德福眼神冷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变就变?”

    “婚事不是材料。”陈建国说,“材料核对,要看目录、看经手、看签字。婚事也一样,要看两个人愿不愿意。现在我不愿意。”

    走廊里彻底静了。

    这已经不是暗示。

    这是当众说不愿意。

    陈父的手抖了一下,但没有拦。

    老王看了陈父一眼,又看向门口。门外那些工人有的低头,有的假装看墙上的安全标语,可耳朵都竖着。厂里的人最会记话,今天这句话传出去,林家的面子不好看,陈家的日子也不会轻松。

    蒋有才连忙打圆场:“哎,今天先看材料,先看材料。老林,孩子话说得直,回头家里慢慢谈。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没什么慢慢谈的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蒋有才愣住。

    林德福也看向他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桌上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:“今天我陪我爸来,只看材料。我爸没有经手过的,他不会签;看不清楚的,他也不会签。至于婚事,林叔以后别在厂办提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教我做事?”

    “我在护我爸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比刚才更硬。

    陈父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儿子的侧脸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说出话。那一瞬间,他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已经长高的孩子。十八岁的肩膀还薄,站在厂办这间屋里却没有往后缩。

    老王在旁边低声说:“老陈,有个好儿子。”

    陈父眼眶有点红,硬是把头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林德福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,“大学生有骨气。”

    他把公文包合上,没有再坐。

    “材料今天先放着。老陈,你想清楚。厂里的事,家里的事,有时候分不那么开。你儿子年轻,不懂这个,你总该懂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落,蒋有才没接。

    老王也没接。

    门外那些人更没接。

    陈父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我懂。”他说,“所以今天更不能签糊涂字。”

    门口有人低低叫了一声好,又马上收住。

    林德福脸色彻底冷下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停住脚,回头看陈建国。

    “婚约不是你一句话能断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句话后面是什么。后面是母亲要听的闲话,是父亲在车间里的难堪,是林家接下来一趟趟上门,是赵卫东站在暗处看笑话。

    可他也知道,今天如果不把话说清,后面每一步都要被拖回那张旧饭桌上。

    他不能再回去。

    “那您就听第二句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不认。”

    林德福盯着他看了几秒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廊外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。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一下一下,声音很快下了楼。

    厂办里没人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蒋有才把茶缸放下,声音有点干:“今天就先这样。材料放我这儿,老陈回去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他:“不是回去想,是需要补齐依据。补齐了,我爸再看。”

    蒋有才嘴角抽了一下,到底没再硬压。

    陈父把那支笔轻轻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一支普通钢笔,笔帽上掉了漆。刚才它压在材料旁边,像一把小刀。现在放下去,陈父才发现自己背上出了一层汗。

    三个人走出厂办。

    楼道里那些工人陆续散开,有人拍了拍陈父的肩,有人只冲他点点头。没有人说太多。说多了容易惹事,可那几个点头已经够了。

    出了厂门,冷风一吹,陈父才低声说:“你今天把林家得罪狠了。”

    “迟早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妈那边不好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父停下脚步,看着他:“知道还说?”

    陈建国也停下。

    厂门口的铁牌在风里轻轻响,远处车间的机器声一阵一阵传出来。这里是父亲待了半辈子的地方,也是林德福想把陈家重新压回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爸。”陈建国说,“有些话在屋里说,别人会说是小孩子闹脾气。在厂办说,至少他们知道陈家没有默认。”

    陈父沉默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,他把自行车推出来,声音低低的:“回家吧。你妈该急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点头。

    他跟在父亲身后,掌心里的汗已经凉了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真正的冲突不是在厂办结束的。

    它只是刚刚被摆到了明处。

    厂办那张表,才是被人推到明处的第一份名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