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苏晚的规矩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把账本带回宿舍时,周磊还在骂。

    “问宿舍就算了,还问清江老家。做生意做到这份上,脸都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货箱放到床下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桌上摊着两样东西。

    一样是第一本账。

    一样是那张举报纸条。

    他把举报纸条夹进账本后面,又在外面套了一层旧报纸。纸条不能丢,也不能到处给人看。它现在还不是证据,只是一根刺。留着,日后也许有用;拿出去乱晃,只会让对方知道他已经警觉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说句话。”周磊坐到椅子上,“这人都问到你家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更不能乱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这四个字?”

    “不乱,才有下一步。”陈建国说,“他想让我急,我偏不急。”

    周磊听得憋气,却也知道他说得对。

    这几天的事已经很清楚。低价抢货,散闲话,塞举报纸条,打听宿舍和清江老家,一步接一步。对方不是为了卖几盒磁带,是想让陈建国在学校和家里同时不安稳。

    “那旧档还查吗?”周磊问。

    “查。”

    “生意这边呢?”

    “也做。”

    周磊叹了口气:“你是真不怕累死自己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不是不累。

    是不能停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陈建国照常上课。中午去保卫处补登记,下午把柜台账目重新抄了一遍。等这些都做完,天已经快黑。他没有回宿舍,直接去了图书馆。

    去保卫处时,李老师正坐在桌后喝茶。

    看见陈建国拿着账本和登记表进来,李老师把茶缸放下,眉毛挑了一下:“还真来了?”

    “昨天您让登记。”陈建国把表递过去,“我想把品类、时间和位置都写清楚。”

    李老师接过表,看了两眼。

    文具。

    旧教材。

    学习磁带。

    代购登记。

    没有乱七八糟的杂货,也没有夸大说法。李老师原本以为学生做事三分钟热度,没想到陈建国连柜台尺寸和摆放位置都画了个小图。

    “你这准备得倒细。”

    “细一点,少给老师添麻烦。”

    李老师看了他一眼:“少给我戴高帽。校门口不是市场,你们可以试着做,但要是有人再举报,我还是会管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李老师敲了敲桌子,“你们卖给学生的东西,质量要能说得清。别今天卖出去,明天人家来找,你们推干净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点头:“我们会留换货记录。”

    李老师这回真有些意外:“换货记录也有?”

    “从今天开始有。”

    李老师沉默片刻,把登记表收进抽屉:“行。先做一个月。一个月后要是没问题,再说固定点的事。”

    出了保卫处,周磊在楼下等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周磊一拍大腿:“成了!”

    陈建国却说:“只是试用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是成了。”周磊咧嘴,“你发现没有?他们越想整你,你越正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笑了笑。

    这话说得糙,却准。

    别人递来一张举报纸,他就多一本账;别人想把水搅浑,他就把边界画清楚。保卫处如此,旧档也该如此。

    所以到了下午,他重新抄账时,心里反复想的不是赵卫东,而是两个字。

    规矩。

    没有规矩的地方,最容易被人塞脏东西。

    有了规矩,哪怕慢,也能往前走。

    苏晚在三楼工具书区。

    她面前摊着两本地方文件汇编,旁边放着一支削得很尖的铅笔。看见陈建国过来,她没有意外,只把一张空白索引卡推给他。

    “以后每查一条,写清楚出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坐下:“这么正式?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碰的事,不正式会吃亏。”苏晚抬头看他,“昨天那张复印件,如果以后要用,你至少要知道它对应哪个目录,哪个编号,哪一类档案。否则别人一句来路不明,就能把它打回去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苏晚继续说:“查旧档有三条规矩。第一,不拿走原件;第二,不改动原件;第三,所有能公开查到的东西都留出处。你可以慢,但不能脏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很硬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她,忽然想起父亲在厂办说的那句:材料归材料。

    父亲靠的是半辈子工人的朴素直觉。

    苏晚靠的是规则。

    两者不同,却都在提醒他:不能被人拖进浑水里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明白不够,得做到。”

    苏晚把索引卡又往前推了半寸。

    陈建国拿起笔,按她说的格式写:日期、地点、资料名、页码、摘要、备注。他写得不快,却很认真。写完第一张后,苏晚看了一眼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字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只夸这个?”

    “目前只能夸这个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几天压在心口的东西,因为这句平静的玩笑松了一点。

    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复印件,没有完全摊开,只露出下方半枚红章和边角残号。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你昨天看见这个,脸色变了。”

    苏晚放下笔。

    她没有伸手碰,只低头看。

    灯光落在纸面上,那半枚红章发暗,边缘有些糊。清江县医院几个字只剩一半,下面还有一圈细小的字,因为复印角度问题看不清。

    “这章不像门诊章。”苏晚说。

    陈建国心里一动: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
    “门诊章一般用于收费、证明、处方流转,字会更直接。这个章的外圈更规整,像行政档案用章或者资料移交章。”苏晚指了指下沿,“你看这里,字距比较密,而且位置靠下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了半天,只能看出一团红印。

    “你学过?”

    “我爸以前在单位办公室做过材料。”苏晚说,“小时候见得多。后来学法,老师也讲过文件形式。章不是最重要的证据,但章能告诉你纸从哪条路走过。”

    纸从哪条路走过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这句话记下来。

    他之前一直盯着妇产科。

    因为复印件上写着产检,目录缺的也是妇产科门诊登记。可如果红章不是门诊章,而是行政档案章,那说明这张纸很可能不只在妇产科出现过。

    它被归过档。

    或者被移交过。

    “所以先查行政科?”陈建国问。

    “先查老行政科。”苏晚说,“现在的名称未必一样。九十年代很多单位材料混乱,科室改名、合并、撤销都可能发生。你直接问妇产科,容易被挡回来;查行政档案线,反而能看到资料怎么被收走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复印件收好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眼前的路换了方向。

    不是从病历往人身上查,而是从章往材料流向查。前者容易被情绪带偏,后者更冷,也更稳。

    苏晚又翻开一本地方单位文件格式汇编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去还书,可以顺便帮你看一下有没有清江县医院老行政科的资料。但先说好,我只看公开资料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苏晚抬眼,“不要把我当成替你冒险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认真点头: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苏晚看着他,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才重新低头写字:“那就从章开始。”

    图书馆窗外,夜色已经深了。

    陈建国坐在灯下,看着索引卡上一行行清楚的字,心里第一次有了很明确的顺序。

    缺页。

    残号。

    红章。

    行政档案。

    每一项都很小,小到拿出去说,别人可能只会觉得他想太多。可这些小东西连起来,就像柜台上那一本账。今天只是一行数字,明天就能挡住一张举报纸。

    旧档也是一本账。

    只是这本账被人撕过,被人涂过,也被人藏过。

    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凭怒气把账本抢回来,而是把每一页重新找出出处。

    只有这样,等真正面对林德福和赵卫东时,他手里拿的才不是猜测,而是他们躲不开的纸。

    纸轻,压在人身上却重。

    他把笔记本合上,动作很慢,像是给自己也盖了一道章。

    这一晚,清江县医院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名字。

    它有了门。

    而他们要找的,是谁拿着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