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档字下沿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那扇门在陈建国心里亮了一夜。天还没亮透,他就把昨天记下的几个关键词重新看了一遍。
图书馆开门后,苏晚比陈建国来得早。
她在图书馆三楼靠西墙的位置,占了一个靠窗的座位。桌上放着三本书,一本地方单位文件格式汇编,一本省内医疗机构名录,还有一本旧式公文写作手册。
陈建国坐下时,她已经在索引卡上写了两行字。
“你还真查章?”
“章不说话,但章不会凭空出现。”苏晚把一张卡片推给他,“先看清江县医院九四年前后的机构设置。”
陈建国拿起卡片。
上面写着:清江县医院,院办、医务科、护理部、财务科、行政科、门诊部、住院部。
行政科下面,苏晚用铅笔画了一道浅线。
“你说的老行政科,是这个?”
“不一定只叫这个。”苏晚说,“有的地方叫院办,有的地方叫行政科,有的资料里还会写档案室。名称不稳,所以要看经手范围。”
陈建国翻开医疗机构名录。
纸页很薄,字密密麻麻。他按苏晚标出的页码找过去,在清江县医院那一栏下看到行政科三个字。后面没有详细说明,只列了负责人和电话。
负责人一栏写着:沈玉兰。
这个名字暂时没有意义。
陈建国把它抄进笔记本。
苏晚又让他翻到后面的附录。
附录里有几张常见单位印章样式说明,不是专门给医院用的,而是讲公文格式。单位章、部门章、资料专用章,大小不同,文字排列也不同。陈建国以前从没认真看过这些东西,最多只知道有章就像回事。
现在他才发现,一枚章也有门道。
外圈、内圈、横排字、下沿小字,甚至盖章位置,都能说明这张纸走过哪一道手。
“这些不能直接证明谁做了什么。”苏晚说,“但能帮你少走弯路。”
陈建国点头,把“印章样式”四个字写进索引卡。
苏晚没有急着说话,而是把那张复印件边角重新放到桌上。她仍然没有直接拿,只让陈建国自己压住纸角。
“你看章的下沿。”
陈建国低头。
昨天他只注意到半枚红章和残号,今天在窗边自然光下看,红章下沿确实比昨晚清楚一点。清江县医院几个字下方,还有半圈很淡的小字。
其中一个字,只剩右边一竖和下面一点。
“像什么?”苏晚问。
陈建国看了半天:“档?”
“我也觉得像。”苏晚说,“如果是‘档’字,那这章就更不像门诊章。”
档。
档案。
行政档案。
这几个字在陈建国脑子里连到一起。
如果这张复印件原本只是妇产科门诊登记,为什么会盖到带“档”字的章?除非它曾被归入行政档案,或者被人以资料移交的名义抽出、复印、封存。
“能不能直接查沈玉兰?”陈建国问。
苏晚摇头:“公开资料只能确认她当年在那个位置。她现在在哪,不能从学校资料里乱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是一回事,做到是另一回事。”苏晚看他一眼,“尤其是你这种人,看到线头就想往下拽。”
她说完,把索引卡翻到背面,写下“只查可公开验证部分”几个字。
“这句话放在最上面。”她说,“以后每次你想越线,就看一眼。”
陈建国被她说得一时无言。
确实。
他最怕的就是线断。
清江那张复印件递到手里以后,他恨不得立刻知道谁送的、谁盖的章、谁抽走了那一页。可越是这样,越容易走偏。
苏晚把公文写作手册翻到印章使用那一节。
“你看这里。单位公章、科室章、档案专用章,使用范围不同。很多基层单位不严格,但不严格也有痕迹。门诊章一般不会盖在资料移交复印件上,除非有人临时乱盖。行政章或档案章更合理。”
陈建国看着书上的说明,一字一句抄下来。
这不是爽快的进展。
它甚至有些枯燥。
但正是这些枯燥的东西,把猜测一点点压实。
中午,苏晚要去上课,临走前把索引卡收好。
“下午我没空。”她说,“你可以先查省城医院人员进修名单。清江县医院的人,有时候会来省城进修,资料里可能留名字。”
“沈玉兰也可能来过?”
“可能,也可能没有。”苏晚说,“不要先替答案找证据。”
陈建国点头。
不要先替答案找证据。
这话比许多提醒都重。
下午,陈建国没去柜台。周磊知道他要查资料,主动把柜台接过去,还拍着胸口说保证不乱记账。陈建国把钥匙给他,又叮嘱了两遍不要和斜对面的人吵。
周磊翻了个白眼:“知道,我现在是周账房,不是周炮仗。”
陈建国去了资料室。
省城医院人员进修名单不在图书馆公开架上,要问管理员。管理员一听他又查地方医疗资料,脸上有点不耐烦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你们现在写论文都这么偏?”
陈建国把学生证递过去,态度仍然规矩:“只查公开名单,不借走。”
管理员翻了翻登记本,最后从柜子里找出两册旧资料。
“只能看半小时。”
“谢谢。”
陈建国坐到长桌前,一页页翻。
名单里大多是医生、护士、行政人员来省城短期培训的记录。年份跨度从九三到九六。清江县医院出现过几次,名字也不少,但沈玉兰暂时没有看到。
翻到九五年春,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清江县医院,行政科,沈玉兰,档案规范培训,省城第一医院。
不是九四年七月。
但时间离得很近。
一个在九四年经手资料移交的行政科负责人,九五年春来省城参加档案规范培训。普通看,合理;放在缺页和复印件后面看,就不能当成普通。
陈建国把这一条抄下来。
培训地点:省城第一医院。
他正准备继续翻,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。
“你也查一院?”
陈建国抬头,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桌边,手里拿着医学杂志。
“随便看看。”陈建国说。
男生笑了笑:“一院那边进修名单最乱,很多都是补登记。你要找人,最好去一院档案窗口问。不过他们不一定搭理学生。”
陈建国心里记下,面上只说:“谢谢。”
男生走后,他把资料继续翻完,没有再发现沈玉兰的名字。
半小时到,管理员来收册子。
陈建国合上资料,归还时又看了一眼那行记录。
省城第一医院。
晚上,苏晚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一会儿。
陈建国把抄下来的记录给她看。
苏晚看完,眉头轻轻蹙起。
“沈玉兰九五年来过一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院现在有实习护士带教,资料窗口比学校难进。”苏晚说,“但如果只是查公开培训名录,可以先从一院图书室或者公告栏找。”
陈建国看她:“你知道一院?”
“法学系有同学在那里做医疗纠纷调研。”苏晚说,“我去过一次。”
她停了停,又看向沈玉兰三个字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记得那个同学提过,一院实习护士里有个姓沈的女生,清江口音。”
陈建国抬眼。
“姓沈?”
“沈清禾。”苏晚说,“不一定有关,但最好记下。”
夜风从图书馆台阶吹过来,翻动了陈建国手里的索引卡。
沈玉兰。
沈清禾。
两个名字隔着五年,隔着清江和省城,被一枚旧章轻轻牵到了一起。
陈建国没有把这两个名字画上等号。
他只是把它们并排写在索引卡上,中间留出一段空白。空白不是没有意义,而是在提醒他:还缺东西。
缺一条能把人和事真正连起来的线。
而那条线,可能就在省城第一医院。
陈建国把卡片收好,没有急着下结论。越接近人名,越要慢。
慢,才不会把无辜的人也拖进旧账。
他已经吃过急着往前冲的亏,这一次不能再让情绪替他做决定。
第二天一早,他把那张卡片夹进学生证里。
卡片最上面写着五个字:
省城第一医院。
这张卡片,像一把终于露头的钥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