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沈清禾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省城第一医院在城东。
陈建国坐了两趟公交才到。医院门口人很多,自行车停成一排,门诊楼前有卖水果和煎饼的小摊。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、药味、汗味,还有救护车开过后留下的汽油味。
他没有直接去档案窗口。
苏晚说过,不能先替答案找证据,也不能一上来就把自己放到惹人怀疑的位置。一个外校学生跑到医院问九四年清江县医院行政科负责人,太扎眼。
所以他先去了公告栏。
公告栏在门诊楼右侧,玻璃有些脏,里面贴着培训通知、实习安排、门诊时间和几张表扬信。陈建国站在人群边缘,慢慢看过去。
实习护士名单贴在最下方。
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。
沈清禾。
护理学院,实习科室:门诊导诊、内科轮转。
名字很清楚。
陈建国没有在公告栏前停太久,转身进了门诊大厅。
大厅里人声嘈杂。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,有老人拿着病历本问路,有孩子哭得满脸通红。导诊台旁边站着两个年轻护士,一个圆脸,另一个个子高些,头发整齐地盘在帽子里。
陈建国看了一眼胸牌。
沈清禾。
她比他想象中年轻,眉眼干净,但神情很淡。有人问路,她回答得简短清楚;有人插队吵起来,她也只是抬眼说了一句“后面排队”,声音不大,却让人不好继续闹。
一个拄拐的老人找不到内科,拿着挂号条在大厅里转了两圈。旁边人都急着排队,没人顾得上他。沈清禾从导诊台后出来,扶着老人走到楼梯口,又把挂号条上的科室圈出来。
“二楼左手边,别走电梯那边,人多。”她说。
老人连声道谢。
沈清禾没有多说,转身又回到导诊台。她动作很快,脸上也没什么笑,可做事不冷。
陈建国把这一点记在心里。
陈建国没有立刻上前。
他先在大厅走了一圈,找到公开咨询窗口,问能否查看往年培训公开名单。窗口工作人员不耐烦,说这种东西不在这边,让他去院办问。
院办在二楼。
陈建国上去后,又被告知学生不能随便查内部资料,只能看公告栏公开内容。
这个结果并不意外。
他下楼时,正好看见沈清禾端着一摞病历本往护士站走。她走得很快,病历本压在手臂上,最上面一本快滑下来。
陈建国伸手扶了一下。
“小心。”
沈清禾抬头,目光先落在他的手上,又看向他的脸。
“谢谢。”
她把病历本重新压稳,准备走。
陈建国开口:“你是沈清禾?”
沈清禾脚步一顿。
她的眼神一下子警惕起来。
医院里每天有很多人问路,也有人打听护士名字,但大多数都带着病历或者家属。陈建国手里没有病历,穿着学生样,站在这里叫她名字,就显得不普通。
“你有什么事?”
“我叫陈建国,省大机械系学生。”陈建国先报身份,“想问一件公开资料的事。”
沈清禾没有因为“省大”两个字放松。
“公开资料去咨询台。”
“我去过了。”
“那就按他们说的办。”
她说完要走。
陈建国没有拦,只说:“清江县医院,沈玉兰。”
沈清禾的脚步停住。
这一次,她停得很明显。
陈建国没有继续往下说。他知道,名字已经够了。
沈清禾转过身,脸色比刚才冷:“你从哪听来的?”
“公开资料。九五年春,清江县医院行政科,沈玉兰,到省城第一医院参加档案规范培训。”
沈清禾盯着他。
“你查这个干什么?”
“有一段旧资料,可能和清江县医院有关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不查私人病历,只想确认资料流转。”
“这种话你跟院办说。”
“院办不接待学生。”
“那你找我也没用。”沈清禾声音更冷,“我只是实习护士。”
她转身走进护士站。
陈建国没有追。
第一次见面,对方不信是正常的。沈玉兰如果真和她有关,沈清禾只会更谨慎。换成他,也不会因为一个陌生学生报出母亲名字,就把旧事往外说。
他在大厅坐了半个小时。
不是等沈清禾,而是观察门诊流程。导诊台、收费处、病历本、盖章窗口、院办楼梯,人和纸在这里怎么走,他都一一记在本子上。
期间又有两个家属来问盖章,一个要病假证明,一个要住院押金收据。导诊台让他们先去收费处,再去窗口补章。每一张纸都要有人接、有人看、有人盖。哪怕只是普通证明,也绕不过流程。
陈建国越看越明白。
那张九四年的复印件能留下半枚红章,说明它也曾经走过某个流程。流程也许乱,但不可能完全没有人经手。
快到中午时,沈清禾从护士站出来,手里拿着饭盒。
她看见陈建国还在大厅,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你还没走?”
“等公交不急。”
沈清禾显然不信。
陈建国站起来,把一张索引卡递过去。
“这是我查到的公开记录。你可以看,也可以不看。没有复印件,没有病人名字。”
沈清禾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去。
索引卡上只有资料名、年份、页码和沈玉兰那条培训记录。陈建国没有写任何猜测。
沈清禾看完,脸色复杂了一点。
“你倒是谨慎。”
“有人教的。”
“那个教你的人比你聪明。”
陈建国笑了笑:“她应该也这么觉得。”
沈清禾把索引卡还给他。
“沈玉兰是我妈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陈建国,像是在判断他会不会露出得逞的表情。
陈建国没有。
他只是点头:“我猜到了,但不能当成事实。”
沈清禾沉默几秒,语气没那么硬了。
“我妈以前确实在清江县医院做过事,后来调走了。她不爱提那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清禾说,“或者说,她不想让我知道。”
大厅里有人喊护士,沈清禾回头应了一声,又看向陈建国。
“你要查我妈以前的事,我不会帮你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但我有个东西想找。”沈清禾忽然说,“如果你真能查公开资料,帮我找一份证明。”
陈建国看着她。
“什么证明?”
“我妈当年从清江县医院调走时,有一份岗位证明。家里那份丢了,她这些年因为这个吃过亏。”沈清禾说,“我问过,她不肯找。你如果能从公开渠道找到记录,我可以告诉你,她为什么不爱提清江。”
陈建国没有立刻答应。
“只查公开渠道。”
沈清禾看着他,点头:“只查公开渠道。”
“不保证能找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建国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。
他写得很慢。
岗位证明四个字,看起来和产检复印件毫无关系,可它们都属于同一种东西:被人收走、被人遗失、被人不愿再提的纸。纸不会喊冤,也不会解释自己为什么消失。人要找它,就只能一页一页翻。
沈清禾要找母亲的证明,他要找九四年的缺页。看似两件事,其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:当年到底是谁把该留下的东西拿走了。
这个问题,比他来医院前想的更重。
重到他不能只想着自己的旧痛,也要看见别人被压住的难处。
沈清禾的防备,不是拒绝,而是她守着母亲最后一点体面。
沈清禾抱着饭盒往休息室走。走了几步,她又停下,回头说:“还有,我妈不是坏人。”
这句话里有防备,也有请求。
陈建国看着她:“我不是来找坏人的。”
沈清禾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进了走廊。
门诊大厅依旧嘈杂。
陈建国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新名字。
沈玉兰。
沈清禾。
清江县医院。
岗位证明。
线没有变短。
反而在沉沉夜色里越拉越长了。
而要让沈清禾开口,他明天必须先把她要的东西拿出来。
那样东西,藏在她最不愿看的名单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