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父亲的信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父亲的回信来得比陈建国想象中快。
那天下午,报刊亭刚进了一捆新杂志,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停在校门口,按了两下铃。
“陈建国,有你信。”
周磊正蹲在地上拆包,闻声站起来:“清江来的?”
陈建国看见信封上父亲的字,心里先紧了一下。
陈德胜写字不快,每一笔都像从车间里的铁件上磨出来,横平竖直,却不太舒展。信封右下角还沾着一点灰,像是在厂里桌上压过。
陈建国没有马上拆。
他先把杂志分类上架,又给两个来取磁带的学生结了账,等窗口前清静下来,才坐到柜台里,沿着信封边慢慢撕开。
信纸有三张。
第一张是母亲让父亲代写的。
天气转凉,别只穿单衣。钱够不够,不够就说。学校饭菜再难吃,也要吃热的。你爸还是老样子,嘴硬,晚上睡觉翻来覆去,其实惦记你。
陈建国看着那几行字,眼眶有点发酸。
母亲不会写太多大道理。她的关心总是落在吃饭、穿衣、睡觉这些小事上。可这些小事一行行写下来,比任何话都重。
周磊在旁边不敢闹了,低头继续拆杂志。
陈建国把第一张信纸单独放在一边,压在账本下面。
他忽然有些庆幸,自己没有把那串编号写进家信里。母亲要是知道省城这边有人递警告纸条,肯定整夜睡不着。父亲嘴上不说,第二天也会去厂里找人问。
家里已经够难了。
待岗、旧材料、林家的眼色,还有清江巷子里那些闲话,都压在父母身上。他在省城查线索,不能让每一阵风都吹回家里。
可他也不能什么都瞒。
瞒得太多,真出事时,父亲连他站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这封信分寸拿得很难。
父亲显然也懂。
第二张才是父亲写的。
厂里的旧材料还在拖。蒋有才催过两次,老王跟我一起去,说眼神不好,看不清,要慢慢核。林家那边最近没再上门,你别担心家里。你信里问县医院旧档的事,我没敢随便答应,先找老王商量了。
陈建国看到这里,手指停了一下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老王说,厂里以前确实和清江县医院有过职工体检协作。要是按个人病历去问,肯定不合适;要是按厂里旧体检协作档案,查九四年前后材料移交目录,倒能说得过去。他愿意帮着去工会问问,但介绍信用途必须写清楚,不能乱写。
这一段像父亲的语气,也像老王的脾气。
谨慎。
不漂亮。
但稳。
陈建国把信纸放平,心里那根绷着的线松了一点。
他最怕的是父亲为了帮他,一着急就拿私人关系去敲门。那样不但查不到东西,还可能把陈家又推到风口上。现在老王愿意从体检协作档案走,至少名义站得住。
周磊凑过来:“有门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介绍信能开?”
“还不一定。老王只是愿意帮忙问。”
“那也比没有强。”
陈建国点头。
信纸最下面还有一行,是父亲单独写给他的。
建国,真要查,就查明白。可有一点你记住,别为了查事,把帮你的人拖进泥里。老王有老王的家,沈家有沈家的难处。你在省城,心要稳。
陈建国看了很久。
他几乎能想象父亲写这句话时的样子。车间灯光暗,桌子上有油印,陈德胜夹着烟,写几个字停一会儿,怕说重了,又怕说轻了。
父亲不是不知道他在查什么。
只是父亲选择相信他。
这种相信比追问更让人不敢乱来。
第三张纸很小,边缘撕得不齐,字迹却不是父亲的。
周磊一看就说:“这不是你爸写的。”
“老王。”
纸上只有几行。
建国,你问的协作档案,我先帮你探口风。别急,别自己跑厂办。九四年七月那批体检材料,我这些天想了想,当年好像不是医生来接的,是一个夜班护士跟行政科的人一起拿走。护士姓梁,名字我一时想不准,像梁素琴。你先别往外说,我再想想。
陈建国把那张小纸看了两遍。
梁素琴。
妇产科。
夜班护士。
这三个词一落到一起,空气都像沉了一点。
周磊压低声音:“这不就对上了吗?沈清禾说产科留底袋,老王说夜班护士。”
“只能说方向接近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”周磊急道,“都这样了还叫接近?”
陈建国把纸重新夹回信里:“老王自己也说想不准。”
几年前的名字,靠一个工友回忆,不可能当证据。可它能成为下一步核对的线索。
苏晚傍晚来报刊亭时,陈建国把父亲的信给她看了抄件。
原信没有离手。
苏晚看完,第一句话不是问梁素琴,而是说:“你父亲很清醒。”
陈建国嗯了一声。
“老王也清醒。”她又说,“他没有直接去问医院,只说从厂里体检协作档案探口风。这条路可以继续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她拿出一张空白纸,照着父亲信里的意思,帮陈建国整理了回信要点。
第一,感谢老王,但不要让老王单独去医院问人。
第二,介绍信如果能开,用途只写核对旧体检协作材料移交目录。
第三,不写人名,不写具体编号,不写产科留底袋。
第四,介绍信最好由厂工会或厂卫生室开,陈德胜不要私下替人担保。
周磊听着听着,忍不住说:“这也太小心了吧?”
苏晚看着他:“老王现在只是帮忙问一句。如果介绍信写错,他就从帮忙变成担责。”
周磊没声了。
陈建国把四条逐字抄进本子。
父亲信里最重的那句话还压在他心里。
别为了查事,把帮你的人拖进泥里。
他不敢忘。
当晚,陈建国没有立刻回信。
他把父亲的信又读了一遍,读到母亲那几句叮嘱时,起身去食堂买了两个热馒头。周磊看见他回来,还笑他说终于知道饿了。
陈建国没有解释。
有些话隔着纸,比人在面前还管用。母亲写让他吃热的,他就去吃热的;父亲写让他心稳,他就把已经写了一半的急信撕掉,重新铺开一张纸。
新信开头只写家里平安就好。
后面才写介绍信。
每一句都短,每一句都留余地。
他不想让父亲看见一个被旧事逼得乱跑的儿子。
也不想让父亲为了他,在厂里低声求人。
周磊忍不住插话:“那梁素琴呢?”
苏晚看向那张抄件:“先确认有没有这个人。”
“老王都说了。”
“老王说的是记忆。”苏晚语气不重,“我们要先找公开资料核对。通讯录、培训名单、旧报纸都可以。”
陈建国已经把这个名字写进本子,但没有画圈。
他只在旁边标了一句:待核。
旁边还有老王两个字,他也没有圈。
老王记起一个名字,已经不容易。可人一旦隔着旧事的灰去想,声音、脸、名字都可能错位。也许护士真姓梁,也许只是同音,也许那晚接材料的人不止一个。
线索越像答案,越要先按住。
这是陈建国这段时间学到的事。
这两个字让周磊很不满意。
“你们真能忍。”
“不是忍。”苏晚把抄件还回来,“是别让一个可能记错的名字,把后面的路带偏。”
陈建国把父亲的信重新装好,放进书包最内层。
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把老王的小纸条也寄来。
父亲不是要他立刻去找梁素琴。
父亲是在告诉他,清江那边也有人愿意把旧事往前推一点点。推得不多,但没有松手。
这已经很难得。
他抬头时,天已经黑了。校门口的路灯亮起来,报刊亭玻璃上倒映着三个人的影子。
父亲的信,把清江那边的门推开了一条缝。
而老王的小纸条,则在门缝里露出一个名字。
梁素琴。
当年妇产科夜班护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