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郊区诊所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陈建国没有带那张匿名纸条。

    他只带了一个笔记本,一支钢笔,还有苏晚抄下的地址。原件留在报刊亭柜子最里面,外面压着几本过期杂志。周磊原本不放心,反复确认锁有没有换好,最后还是被陈建国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真不带我?”周磊站在柜台后,脸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“你看柜台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“柜台比我重要?”

    “今天是。”

    周磊被噎得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苏晚到校门口时,穿了一件浅灰外套,手里拿着一本旧书。她看见周磊那张脸,只说:“有人来问梁素琴,不要接话。有人问我们去哪,也说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周磊哼了一声:“我又不傻。”

    “急的时候差不多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周磊差点把抹布扔过来。

    三路车从学校东门外经过,车身很旧,车窗缝里灌风。上午车上人不多,陈建国和苏晚坐在后排靠窗。车开出校区后,路两边的店铺慢慢少了,楼也矮下去,灰墙、砖厂、修理铺和一片片空地从窗外掠过。

    苏晚把书摊在膝上,里面夹着一张纸。

    “今天只问三件事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她是不是梁素琴。”

    “她是否在清江县医院妇产科工作过。”

    “她是否知道九四年前后产科留存材料移交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三句话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苏晚点头:“不要问三三四,不问林家,不问赵卫东,也不拿匿名信说事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她直接否认?”

    “先走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她害怕?”

    “也先走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窗外,轻轻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公交车晃得厉害,车厢里有汽油味。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在前排哄孩子,售票员靠在门边打盹。这样的日常把即将发生的事压得很低,像只是一趟普通出门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今天不普通。

    梁素琴不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她可能见过那一晚的材料,可能知道产科留底袋的去向,也可能什么都不愿说。无论是哪一种,她都已经从清江名单里消失,又在省城西郊重新出现。

    这中间空出来的几年,一定有理由。

    车到半路时,上来两个工人,站在过道里聊厂里发工资的事。陈建国听着那些零碎话,忽然想到父亲。

    清江的厂、医院、工会、卫生室,看着是几处地方,其实都连在一个小县城的人情网里。一个人说错一句,第二天就可能传到另一个人耳朵里。

    他不能在梁素琴面前露出急相。

    也不能把清江两个字说得太重。

    苏晚像是看出他的心思,把夹在书里的纸抽出来,又在最后加了一行。

    先让对方确认身份,再说明来意。

    她写完,把纸给陈建国看。

    “如果她问你是谁让你来的呢?”陈建国问。

    “说公开资料查到的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她问我们为什么查她?”

    “说核对清江县医院旧医护名录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她不信?”

    “离开。”

    苏晚回答得很快,没有一点犹豫。陈建国反而稳了下来。

    有退路,人才不会慌。

    三路车到终点时,路已经不平。终点站旁边有一片小市场,卖菜的摊子用塑料布遮着,风一吹,布角啪啪响。苏晚拿出地址,看了看路牌。

    槐安路还要往里走。

    两人沿着土路往前。路边有修鞋摊、粮油店、一个挂着红十字的小药铺。再往里,才看见一块褪色的木牌。

    惠民诊所。

    招牌边缘掉了漆,门口摆着两张长凳。诊所不大,前面是候诊的小屋,里面用一块蓝布帘隔开。门半开着,门帘被风吹得轻轻动。

    陈建国停住脚。

    苏晚也停下。

    太安静了。

    上午十点多,按电话簿上的门诊时间,诊所应该有人。可门口没有病人,长凳上空着,墙边的痰盂里也没有新倒的水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立刻进去。

    他先看门口地面。

    土路上有几道杂乱脚印,其中一双鞋印压得很深,从门口斜着进去,又很快出来。门槛边还有一点新蹭的泥,像有人刚刚踩过。

    苏晚低声说:“有人来过。”

    “刚走不久。”

    他们正说着,旁边粮油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。她四十来岁,手上还沾着面粉,看见两个学生模样的人站在诊所门口,便问:“看病啊?”

    陈建国抬头:“梁医生在吗?”

    老板娘皱了皱眉:“你们找梁姐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不巧,刚才有人找她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苏晚却没有急着问,只把语气放得很平: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没多会儿。”老板娘往路口看了一眼,“一个男人,穿深色夹克,戴个帽子,说有急事。梁姐本来在屋里收拾药,听了几句话就跟他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往哪边走?”

    老板娘摇头:“我忙着称面,没看清。好像往车站那边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追问帽子男人的长相。隔壁人能记住这些已经不容易,再追,只会让对方起疑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诊所门口:“门怎么没关?”

    “梁姐平时就这样,附近人头疼脑热,进来等一会儿也常有。”老板娘说着,又觉得不对,“不过她走得急,药柜好像也没锁。”

    苏晚看向陈建国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很清楚,自己不能因为门开着就进去乱翻。

    可那块蓝布帘后面,似乎有一只抽屉半敞着,从门口角度能看见一点木头边。

    老板娘也顺着他们目光看过去,脸色变了变:“哎,这抽屉怎么开着?”

    她擦了擦手,快步走到门口,却没敢马上进去。

    陈建国问:“梁医生平时会这样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老板娘声音低了些,“她那人仔细,药钱都用夹子夹好,登记本也天天收。”

    登记本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让陈建国手指微微一紧。

    苏晚轻声提醒:“别碰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老板娘回头看他们,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:“你们到底找梁姐干什么?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提前想好的话说出来:“我们是省城大学的学生,查一份旧医护人员名录,想核对梁医生是不是曾在清江县医院工作过。”

    老板娘狐疑地看着他,又看了看苏晚。

    苏晚把借阅条拿出来,没递过去,只让她远远看见上面的资料室章。

    老板娘的神色松了一点:“她以前是清江来的,这个我知道。别的你们等她回来问吧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点头:“我们不进去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让老板娘反倒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说:“你们要等就坐外面。梁姐要是回来,我跟她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坐。

    他看着门槛边那道新泥印,又看着蓝布帘后半开的抽屉。

    老板娘搬来的长凳就在门口,可他不想坐下。

    坐下就像是在等一个普通医生回来。

    眼前的诊所却一点也不普通。门没关,抽屉没合,邻铺说人刚被叫走。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,这里已经被别人碰过了。

    苏晚站在他旁边,也没有坐。她只是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鞋印,又看了看墙边那只痰盂。

    “别记太多推断。”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本子翻到新页,只写可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门半开。

    抽屉半开。

    深色夹克男子先到。

    梁素琴离开方向疑似车站。

    每一句都留了余地。可余地越多,心里越沉。

    他把“疑似”两个字写得格外重。

    很多麻烦都是从省掉这两个字开始的。省掉以后,猜测就会变成结论,结论又会逼着人往前冲。陈建国现在最怕的,就是自己被对方留下的痕迹推着跑。

    他们按规矩来了。

    只带笔记本,不带原件,不打电话,不惊动别人。

    可有人比他们更快。

    那个人先一步找到了梁素琴,也先一步进了这间诊所。

    风从土路上吹来,门帘轻轻掀起一角。

    陈建国终于看清了,蓝布帘后的小抽屉是空的。

    他们终究还是晚了最关键一步。

    空抽屉旁边,只剩半张车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