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沈家旧事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

    回省城那天,清江下了一场小雨。

    雨不大,落在车站灰白的水泥地上,像一层薄薄的灰。陈德胜把陈建国送到站口,手里还拎着王秀兰塞来的两包煎饼和咸菜。

    “到学校打个电话。”陈德胜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妈嘴上不问,心里惦记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袋子,看了父亲一眼。陈德胜这些天明显沉了许多,背还是直的,可眼角多了一层疲惫。厂里的风声、林家的动静、医院旧档,几条线都压在他身边。这个年纪的父亲,本不该陪儿子一起摸这些冷硬的旧账。

    “爸,厂里那边先别动。”陈建国低声说,“我回省城从侧面问。”

    陈德胜点头:“我知道。你也别逞能。”

    客车开出清江时,周磊坐在后一排打盹。苏晚坐在陈建国旁边,把这两天的线索重新抄了一遍。她没有写太多推断,只把时间和人名按顺序列好。

    九四年十月。

    九六年三月。

    胡副院长。

    姓林的借出签名。

    赵家牵线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那几行字,直到车窗外的清江县城慢慢退远。

    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。周磊把行李往宿舍一扔,就嚷着要去食堂吃热饭。陈建国没有跟他去,先到校内公用电话亭打了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电话接通后,那边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女声。

    “喂?”

    “沈清禾吗?我是陈建国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你找我有事?”

    沈清禾是校里卫生管理方向的学生,比陈建国高一级。她平时话不多,做事却很稳。陈建国以前只在学生会资料室见过她几次,真正记住这个人,是因为她父亲在市卫生局办公室做事,对下面县医院的任免和调动很熟。

    他没有绕弯子。

    “我想查一个人的公开履历。清江县医院,胡晋南,九六年前后调到市里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查他?”

    “写一份基层医疗协作材料。”陈建国说,“不碰病人信息,只想确认他当年的任职时间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没有立刻答应。

    “今晚七点,图书馆旧报刊室。”她说,“能查的只查公开资料。不能查的,我不会帮你问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晚上七点,旧报刊室里只开了两盏灯。沈清禾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几本市卫生年鉴和过期报纸。她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,头发扎得很低,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张刚压平的白纸。

    陈建国过去时,苏晚也跟在后面。沈清禾看了苏晚一眼,没有多问,只把一本年鉴推过来。

    “胡晋南,九三年任清江县医院副院长,九六年六月调市卫生局医政科,九七年转办公室副主任。”她指着其中一行,“公开资料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低头看那行小字。

    九六年六月。

    比档案借出晚了三个月。

    时间对得太紧。

    “清江县医院和清江机械厂,以前有协作点吗?”苏晚问。

    沈清禾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着苏晚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变化。

    “你们查清江机械厂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沈清禾把书合上,指尖压在封皮上:“我妈年轻时在清江待过。不是正式编制,是医院派去协作点轮班的护士。她很少提那段事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心往下一沉。

    “哪一年?”

    “九四年前后。”沈清禾说,“我小时候听过一次。我妈说清江那边夜班不好上,后来她就回市里了。再问,她就不说。”

    旧报刊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。

    苏晚看了陈建国一眼。

    他们在清江找姓林的签名,找胡晋南,找被调走的档案,却没想到省城这边会冒出一个夜班护士的影子。更巧的是,这个人偏偏和沈清禾有关。

    “你母亲叫什么?”陈建国问。

    沈清禾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她看着桌上的年鉴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沈玉兰。她跟我爸结婚以后没有改姓。你们如果要问她,先别去。她身体不太好,也怕清江。”

    “怕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沈清禾声音很轻,“我小时候,家里收到过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我妈看完以后烧了,夜里哭了很久。第二天,她把清江带回来的一个旧本子锁进铁盒里,再也没拿出来过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追问铁盒在哪里。

    这种事不能逼。

    他只说:“我们不会直接找你母亲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点了一下头,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像是更不安。她把年鉴页码抄在纸上,递给陈建国。

    “这行资料你可以用。别写我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没有马上收书。

    她又从旁边抽出一叠剪报,按年份摊开。那些纸边已经发脆,轻轻一碰就有细小的纸屑掉下来。陈建国看见上面有几条关于基层医院改制、职工体检规范化、医疗协作点清理的短讯,大多写得很空,只说加强管理、完善台账,看不出具体事情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沈清禾把其中一份剪报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条也许有用。”

    那是九六年三月底的一条小消息,标题很短:市县联合调研企业医疗协作。正文里提到清江县医院和清江机械厂,却没有写人名。最后一句说,相关材料将由县医院、企业工会和市里统一备案。

    统一备案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这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如果只是普通职工体检,根本不需要市里统一备案。所谓备案,可能是把旧材料集中,也可能是给某些材料换一个更好听的去处。

    苏晚也看见了那句话。

    她低声说:“九六年三月十九日材料借出,三月二十二日胡晋南去厂里,三月底报纸说联合调研。顺序太顺了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们已经查到三月十九日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再瞒,只把能说的部分说了一遍。目录被划掉,材料转病案室,借出签名模糊,副院长办公室开口。他说得很慢,没有提林秀珍,也没有提那份匿名复印件。

    沈清禾听完以后,手指一直压着年鉴边角。

    “我妈那本旧本子,”她忽然说,“封皮也是白的,角上写着清江两个字。小时候我想翻,她把我手拍开了。她很少凶我,那次很凶。”

    旧报刊室里的灯轻轻响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她后来为什么离开医院?”苏晚问。

    “说是身体不好。”沈清禾说,“可我爸有一次喝多了,说她不是身体不好,是被吓着了。那以后她晚上睡觉很浅,楼道里有人走路,她都会醒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听到这里,已经不想让沈清禾继续往下说。

    这不是普通帮忙查资料了。

    再问,沈清禾就会被拖进清江旧案里。她母亲如果真是当年的夜班人,沈家这些年保持沉默,未必只是胆小。沉默有时是自保。

    “今天到这里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沈清禾抬起眼:“你不问了?”

    “不问你妈,也不问铁盒。”陈建国说,“你愿意帮忙查公开资料,已经够了。剩下的,我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看着他,眼神反而更复杂。

    “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把我往外推。”

    “是在给你留退路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把那份剪报的日期抄给他,又把年鉴合上。动作很轻,却不像刚才那样只是旁观者。

    离开图书馆时,外面的雨已经停了。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光被拉得很长。沈清禾没有跟他们同路,她说要回家一趟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拦,只叮嘱了一句:“如果你要翻旧东西,别一个人待太久。”

    沈清禾看着他:“你觉得有人还盯着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陈建国说,“所以才要小心。”

    晚上九点多,陈建国刚回宿舍,楼下传达室就有人喊他。

    “陈建国,有人找!”

    他下楼,看见沈清禾站在门口。她脸色比图书馆里更白,手里攥着一张折过的纸。纸角被雨水打湿,已经软了。

    “我回家了。”她说,“刚到楼道口,这张纸夹在我家门缝里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来,慢慢展开。

    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
    别问清江,别害你妈。

    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。沈清禾站在灯下,指节捏得发白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纸重新折好,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。

    “从现在起,”他说,“你不要再一个人查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那张纸被夹进笔记本,像一把刚递到手里的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