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九六年厂办旧柜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“也可能是被撕掉了。”这句话,压了陈建国一路。
周磊跟在他身后,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,里面装着馒头、笔记本和两瓶汽水。苏晚留在省城陪沈清禾。这个安排是苏晚自己提的,她说沈清禾那边不能空着,尤其是纸条刚出现的时候。
陈建国没有反对。
现在他们不能把所有人都拉到清江。省城要有人稳住沈家,清江这边也要有人把旧柜看住。
车到县城时,天刚过九点。陈德胜没有来车站接,只在电话里说让他直接去厂区后门。陈建国知道父亲这样做是为了避开熟人眼睛。
清江机械厂后门比前门冷清许多。铁门半开着,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头,正在听收音机。陈德胜穿着旧工装站在墙边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。老王也在,布口袋斜挎在肩上,像是刚从车间出来。
“就你们两个?”老王问。
“苏晚留省城。”陈建国说。
老王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
他们没有走厂办正门,而是从后楼旁边的窄道绕进去。那栋小楼原来是工会和厂办合用,后来厂里效益不好,楼上几间屋子空了,门上的牌子都落了一层灰。
老王拿出一串钥匙,找到最旧的一把,插进二楼尽头的门锁里。锁芯卡了一下,发出干涩的响声。
“这屋以前放工会旧资料。”老王说,“后来搬楼,好的都搬走了,剩下这些没人愿意管。”
门推开,灰尘味扑出来。
屋里靠墙放着两个铁皮柜,一个木柜,还有几捆用麻绳扎着的旧报纸。窗户上糊着发黄的胶带,光从缝里漏进来,照得空气里全是浮尘。
陈德胜没有进去,先站在门口看了一圈。
“别乱翻。”他说,“只找九六年春。”
陈建国点头。
老王把铁皮柜打开。柜门一拉,里面的纸袋往外倾了一下,周磊赶紧伸手扶住。档袋上大多写着年份和部门,有些墨水已经淡了。
陈建国没有急着伸手。
他先让周磊把桌面上的灰扫开,又从帆布包里拿出几张旧报纸垫在上面。老王看见这个动作,眼神松了一点。
“你小子还知道轻重。”老王说。
“原件不能坏。”陈建国说。
陈德胜听到这句,脸色也缓了一些。厂里这些年没人把旧纸当回事,可真要查到关键处,一张边角都可能是路。陈建国越小心,他这个当父亲的越能压住心里的急。
老王把柜门完全拉开,指着上面几层。
“上面是厂办通知,中间是工会来往,下面是职工医疗和工伤。那时候归档乱,一袋里什么都有。你要找九六年三月,就先看中间和下面。”
陈建国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,只写日期,不写判断。
周磊蹲在旁边,刚要伸手去抽档袋,就被陈德胜按住肩膀。
“一袋一袋来。”
周磊赶紧点头。
屋里一下安静下来,只剩纸袋摩擦的声音。外面车间偶尔传来铁器碰撞,隔着旧楼墙壁,声音闷闷的。陈建国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来厂里,最怕的就是这种空办公室。大人们在前面说话,他站在门边,只觉得每个柜子里都藏着不属于孩子看的东西。
现在他终于站到了柜子前。
可里面藏的,也未必是他想看的东西。
第一批文件翻到一半,老王忽然按住一个档袋。
“这袋我有印象。”他说。
档袋封面写着“厂办来文留存”,年份是九六年。老王把它推到桌上,没有自己打开,而是示意陈建国来。
里面是一沓很薄的通知底稿。纸张发黄,边缘卷起。陈建国一页页翻过去,看见厂办主任的批字,看见工会转发的印章,也看见几张无关紧要的会议签到。
周磊凑过来看,小声问:“这些看着都差不多,怎么知道哪张有用?”
“先看时间,再看来文单位。”陈建国说,“三月十九日前后,县医院、市里、工会,三个词只要凑上两个,就单独放出来。”
苏晚不在,整理活就落到周磊身上。周磊一开始手忙脚乱,后来也慢慢稳住,把有用的纸按顺序摆在报纸上,没用的原样夹回去。
陈德胜站在门边,始终留意走廊。
他不是不想帮着翻,而是怕有人突然过来。厂里这几年散得厉害,可越是散,越多闲眼睛。谁今天进了旧楼,谁在里面待了多久,下午就能传到食堂窗口。
“快一点,但别乱。”陈德胜说。
陈建国应了一声。
他听得出父亲声音里的紧。
陈德胜不是怕旧柜里没有东西,而是怕真有东西。没有东西,最多是白跑一趟;真有东西,就说明这几年压在陈家和林家头上的那团雾,并不是自然形成的。有人伸过手,有人改过账,也有人把该留在明处的纸塞进了暗处。
他们按年份分开。
九五年。
九六年。
九七年。
陈建国翻得很慢。每看完一袋,就原样放回去。他不带走原件,只把编号和标题抄在本子上。老王站在旁边看着,偶尔提醒一句哪类东西归工会,哪类归厂办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第一袋是会议通知。
第二袋是职工医疗协作往来。
第三袋是工伤复核材料。
看到“工伤复核”四个字,陈德胜的脸色变了。他走近两步,手掌按在柜门上。
“就是这个?”周磊低声问。
陈建国没有回答,打开档袋。
里面的材料并不多。几张会议签到表,两份通知底稿,还有一张油印得很浅的座谈会安排。陈建国逐页看过去,在一张通知上看见了胡晋南的名字。
清江县医院胡晋南副院长来厂交流职工医疗协作事宜。
时间:一九九六年三月二十二日。
陈建国把日期抄下来。
三月二十二日。
档案科目录上那条“已借出”的日期,是三月十九日。
三天后,胡晋南来到厂里。
这不是巧合。
“爸。”陈建国把通知递给陈德胜。
陈德胜看了很久,喉结动了一下:“我记得那天开会。原来是这个日子。”
老王低声骂了一句:“怪不得。”
“怪不得什么?”周磊问。
老王没有马上说。他从另一摞文件里抽出一本薄册子,翻到中间,指给他们看。
那是工会借阅登记。
九六年三月二十日,有人借过“职工医疗协作旧档袋一套”,借阅用途写的是“会前核对”。归还栏空着。
借阅人签名处,被人用刀片刮过。
纸面起了毛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竖弯。
陈建国盯着那块刮痕。
医院那边的签名看不清,这边的签名被刮掉。两处都指向同一段时间,同一批材料。有人不是临时补救,而是在九六年春天就开始把痕迹一点点擦掉。
“这里还有东西。”周磊忽然说。
他蹲在柜子最下面,手伸到铁皮柜底层的夹缝里,慢慢拖出一个扁扁的档袋。档袋外面沾满灰,封口已经破了,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过。
陈德胜伸手想接,陈建国先拦了一下。
“放桌上。”
周磊把档袋平放到桌面。陈建国用铅笔轻轻拨开封口。
里面没有完整材料,只有几张被撕剩的边角。一角红章,一截编号,还有半行油印字。
编号只剩前半截。
清工医协字第九四零……
陈建国的手停住。
这个格式,他见过。
匿名寄来的那张九四年复印件一角上,也有类似的红章边和编号开头。只是那张纸的后半截被涂黑,这个档袋里则被撕掉。
两块残片隔着不同的地方,像两片被故意分开的拼图。
老王站在旁边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“有人来翻过。”他说。
陈建国把那几片边角原样放回档袋,没有急着下结论。
“也有人没拿干净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几个人同时停住。
脚步停在门外,隔着薄薄一层木门,有人咳了一声。
“老王?”外面的人问,“你们在里面找什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