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档袋编号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门外那一声问得很轻,却像一根针扎进屋里。

    老王最先反应过来。他把手里的册子合上,往桌边一靠,脸上立刻换成了平时那副不耐烦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我找旧工会账。”老王朝门口喊,“你管得着吗?”

    外面的人笑了一声:“我就是问问。厂办那边说后楼有人,我过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听声音,是厂办新来的小刘。二十多岁,平时跑腿多,嘴也快。这样的人未必坏,可他看见什么、回去说什么,往往不是自己能控制的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动。

    周磊想把档袋往身后藏,被陈德胜用眼神压住。越藏,越像有事。

    老王把门拉开一条缝,半边身子堵在门口:“看见了?我和老陈在。厂里要清旧账,工会材料放了几年没人管,再不翻都让老鼠啃了。”

    小刘往屋里探头,看见陈德胜和周磊,又看见陈建国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陈师傅也在?”

    陈德胜点头:“老王叫我来认认旧材料。”

    “这位是你儿子吧?大学生。”小刘笑得有些热,“最近常听人说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站起来,平静地叫了声刘哥。

    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,也没有主动往前。小刘看不出什么,只能又往屋里扫一眼。桌上铺着旧报纸,几只档袋打开着,最上面是一叠会议通知。没有病历,没有人名,也没有那几片残角。

    残角被陈建国用报纸边轻轻遮住了。

    小刘看了半天,没看出门道,只说:“那你们快点。厂办下午可能要用后楼。”

    老王摆摆手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门重新关上。

    屋里几个人都没立刻说话。脚步声从门外慢慢远去,直到下了楼梯,老王才低声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这小子腿够快。”

    陈德胜脸色沉着:“他回去一说,厂办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也瞒不了多久。”陈建国说,“先把能看的看完。”

    陈德胜看着门,半天没把手从柜门上拿下来。

    “小刘嘴快。”他说,“他下楼走到厂办,用不了十分钟,楼里就会知道我们在后面翻资料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按十分钟算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周磊一听,立刻把袖子往上一撸:“那我翻快点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翻。”陈建国拦住他,“你负责看门。有人上楼,先咳一声。”

    周磊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站到门后侧面。刚才小刘突然探头,让他后背出了汗。旧资料不是书本,翻坏了能赔;可被人看见不该看的东西,后面就不是赔不赔的问题。

    老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旧手帕,铺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放这上面。”他说,“别把碎纸弄丢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点头,把那只破档袋移到手帕上。他不敢用力,只能用铅笔尖和纸边一点点拨。几片残角有的粘在封底,有的被灰盖住,颜色都差不多。粗看只是废纸,细看却能看出油印字的边。

    陈德胜站在旁边,呼吸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他年轻时修过机器,知道拆旧零件最怕急。一个螺丝拧断,整台机器都要费半天劲。眼下这些纸比旧机器还脆,断了就再也接不回去。

    “这里。”陈建国低声说。

    一片拇指大的边角被拨开,露出“留存”两个字。再往下,是一个“三”。

    老王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普通会议材料。”他说,“厂里以前把会务通知叫留档,不叫留存。留存一般是有对应原件,原件走了,这边压一份底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让屋里更静。

    压底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那只被撕开的档袋不是随手塞进去的废料,而是曾经有人专门留过一套对应材料。后来有人来撕,未必知道柜底还粘着几片边角。

    他把那只被撕开的档袋重新摊平,用铅笔从旁边轻轻拨开纸角。里面的碎片比刚才看见的更多,有几片贴在封底,被灰黏住了。周磊想用手揭,陈建国拦住,拿出一张干净纸垫在下面,一点点把纸角托起来。

    第二片边角露出半行字。

    职工医疗协作留存三三四。

    周磊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三三四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回答。他从贴身口袋里拿出蓝皮本,翻到夹着第二封无名信抄件的那一页。

    清医妇登 94-07-334。

    别找林家。

    两边的“三三四”不在同一行,也不是同一种编号写法。一个像医院妇科登记,一个像厂里医疗协作留存。可数字对上了,年份也对上了。更重要的是,一个来自匿名人给的窄纸条,一个来自厂办旧柜底层被撕开的档袋。

    两个来源,终于扣在一起。

    周磊从门口回头,眼睛瞪得很圆:“那这不就坐实了?”

    “还早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“都三三四了,还早?”

    “第二封信只给编号,没有来源。这里的档袋只剩残片,没有完整抬头。两边能互相证明方向,但还不能证明谁撕的、谁借的、谁把它从医院挪到厂里。”

    周磊听得憋屈:“那要多少才算够?”陈建国看着那片残角。

    他也想知道多少才够。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找一张纸那么简单。对方藏了几年,敢把病历、工会、厂办、医院几处一起搅进去,就不会留下一个能一锤定音的口子。

    证据不是一块大石头。

    更像一把散在地上的钉子。每一枚都小,都扎人,单独拿起来不像什么,可等它们铺满一条路,谁再说没走过,就得先解释脚底的血。

    “够不够不是今天说了算。”陈建国说,“先让它多一个来源。”

    陈德胜听到这里,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这些年在厂里见过太多说不清的账。缺一张单子,少一个签名,最后都能变成“年代久了”“记错了”“当时就这么办的”。工人最怕这种话。它不骂人,不吓人,却能把一个人辛辛苦苦攒下的道理揉碎。

    可今天不一样。

    医院一处,厂里一处,匿名信一处。每一处都不完整,却都往同一个数字上靠。陈德胜不懂什么查证办法,却懂机器对齿轮。两个齿轮咬上了,第三个齿轮迟早也能找出来。

    “建国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东西要是真对上了,后面动静不会小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更不能急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他把蓝皮本合上,又重新按住封皮。

    本子很薄,压不住一桩旧事。但它至少能让他们知道,下一次有人说“没有这回事”时,该从哪一页翻起。

    苏晚说过,单独一张纸容易被人说来路不明。可两处互相对上,纸就不再只是纸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两个编号都抄下来,没有把原件拿走。

    “这袋不能带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周磊急了:“不带?万一等会儿被人收走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带走就说不清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们只能记位置,记外观,记里面有什么。真要用,得让能说得上话的人在场打开。”

    老王点头:“这话对。你拿走一只破档袋,人家回头说你塞进去的,你跳进河里也洗不清。”

    陈德胜看着那几片残角,手背青筋绷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放回去。”陈建国说,“但别放原来的夹缝。让它还在柜里,位置我们记住。老王叔,柜门能不能暂时锁住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老王说,“钥匙在我这。但厂办真要找,也能开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陈建国把档袋按原状合好,又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柜子格局:第二个铁皮柜,最下层,右侧夹缝,破档袋,封口朝内。

    他画得很慢。

    每一条线都像是在给以后留路。

    收好东西时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。不是小刘一个人的声音。有人脚步很重,皮鞋踩在旧楼木梯上,一步一步往上来。

    老王脸色一变,立刻把柜门推回去。

    陈德胜也听出来了。

    那脚步声,他太熟。

    门被敲响前,外面的人已经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老陈。”

    林德福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,沉得发硬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们在这儿翻旧资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