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当面对账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林德福站在门口,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夹克,扣子扣到最上面,手里没有拎东西。小刘站在他身后半步,眼神飘来飘去,不敢看老王。
老王先开口:“林德福,你来得倒快。”
林德福没有理他,只看陈德胜:“老陈,你翻这些干什么?”
陈德胜站在桌边,手还按着柜门。那只旧柜已经关上,桌面也收拾过,只剩几张普通会议通知摊在报纸上。可林德福不是小刘,他不需要看见东西,也能闻到不对。
“厂里清旧账。”陈德胜说,“老王叫我来认几份材料。”
“清旧账用得着带孩子?”林德福的视线落到陈建国身上。
陈建国没有退。
他叫了一声:“林叔。”
这个称呼一出来,屋里气氛更僵。林德福的脸皮动了一下,像是想起过去很多年里,陈建国一直这样叫他。那时候这个称呼代表亲近,现在却像一把钝刀,割得人说不出舒服话。
“大学生不在学校读书,跑回厂里翻破纸?”林德福说。
这话听着像训晚辈,实则把整件事先压低了一截。
翻破纸。
只要这三个字站住,后面就不是查旧档,也不是核材料,而是陈家儿子不懂事,回县城给父亲添麻烦。熟人社会里,很多话不用讲道理,只要先抢到长辈的位置,就能把对方压成不懂分寸。
陈建国没有辩。
对方知道自己一辩“我不是翻破纸”,就会被林德福带进另一套话里。林德福可以说他年轻,可以说他被省城人教坏,可以说他不顾两家多年情面。那些话没一句能证明什么,却句句能让父亲难堪。
陈建国说:“我写材料,顺便帮我爸看看旧协作资料。”
“什么材料?”
“基层职工医疗协作。”陈建国说,“公开资料,不碰个人病历。”
林德福盯着他:“你最近一直查这个?”
“学校作业多。”陈建国没有正面接,“查到哪里算哪里。”
“你别拿学校压我。”林德福声音冷了些,“我没读过大学,也知道作业不会让你跑回清江翻厂办柜子。”
“所以我说顺便帮我爸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爸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,旧协作材料有些他认得。我问他,不比问外人更合适?”
林德福看向陈德胜:“老陈,你也这么想?”
陈德胜没有立刻答。
他知道林德福是在把话往两家旧关系上压。若是从前,他大概会缓一缓,说孩子年轻,不懂事,我们回家再说。可今天他看过柜底的破档袋,也看过林德福突然赶来的样子。那些温吞话到了嘴边,忽然说不出来了。
“建国问旧流程。”陈德胜说,“我觉得能问。”
林德福的眼神一下冷了。
这比陈建国顶他更让他难受。陈德胜过去一直好说话,顾面子,顾两家多年交情。现在连陈德胜都不顺着接,他就少了一层最熟的台阶。
老王在旁边冷笑:“你管得还挺宽。厂里旧工会材料,老陈不能看,我不能看,倒要先问你?”
林德福脸色一沉:“老王,我没跟你说话。”
“可这是工会旧屋。”老王把布口袋往桌上一放,“钥匙在我这,你站门口问三问四,算哪门子规矩?”
小刘更尴尬了,往后挪了半步。
陈建国没有让老王继续顶。他知道林德福今天不是冲老王来的,真正想看的,是他手里到底摸到了什么。
“林叔。”陈建国开口,“既然你来了,我正好想问一句。”
林德福眯起眼:“问我?”
“九六年三月,县医院胡副院长来厂里交流职工医疗协作。那次材料流转,是厂办经手,还是工会经手?”
屋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这个问题很窄。
窄到没有提林秀珍,没有提林家,也没有提任何病人。可它又准准落在九六年三月。林德福如果完全不知道,应该只会皱眉说不清楚;如果知道太多,反应反而难藏。
林德福的下颌绷了一下。
“这么久的事,我怎么记得?”
“你那时候在厂里办工伤材料。”陈建国说,“工会那边应该有人找过你核对。”
林德福眼神一厉:“谁跟你说的?”
陈德胜往前一步:“德福,孩子只是问旧流程。”
“旧流程?”林德福看向陈德胜,声音压得低,“老陈,你是真不知道,还是装不知道?有些东西翻出来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陈德胜脸色也变了。
陈建国把父亲挡了半步。
“林叔,我没翻谁家的私事。”他说,“只问材料怎么走。医院档案科有目录,厂里有工会留存,市里也有公开报道。几个地方的日期对不上,我才问。”
林德福听到“几个地方”四个字,眼角明显抽了一下。
“你还查了哪里?”
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把这一秒留出来,让屋里每个人都听见这句话的分量。小刘低下头,老王端着茶杯不动,陈德胜的手慢慢握成拳。林德福也意识到自己问急了。
他把脸往旁边转了一下,像是想把那点失误抹过去:“我是怕你们被人利用。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,谁知道真假?有人塞张纸,你们就拿着当宝,最后害的是自家人。”
“林叔怎么知道有人塞纸?”陈建国问。
林德福的脸色僵住。
这句话很轻,却比刚才那个问题更窄。
陈建国确实收到过匿名纸条和复印件,可他没有在这间屋里说过。林德福如果只是听说他在查旧资料,不该自然带出“塞张纸”这种说法。
老王这回连茶杯都放下了。
“德福。”老王慢悠悠地说,“你消息挺灵。”
林德福咬了咬牙:“清江县就这么大,谁家有点动静,传不到我耳朵里?”
“可你刚才说的是塞纸。”陈建国说,“不是动静。”
小刘额头上已经冒汗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楼下车间的铁门声。
林德福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骂人,又硬忍住了。他不能在这里发作。小刘在,老王在,陈德胜也在。只要他再多说一句,今天就不是陈家孩子乱问,而是他林德福自己把话越描越黑。
陈建国也没有追。
他要的不是林德福当场承认什么,而是让在场的人都看见:这个人知道得比他承认的多。
这句话一出口,老王的眉头就挑了起来。
陈建国心里也更稳了。
林德福不该问“还查了哪里”。一个完全无关的人,第一反应应该是“我不知道”或者“你别乱问”。只有担心对方已经摸到不同入口的人,才会问还查了哪里。
“能公开看的地方。”陈建国说。
“你少跟我打哑谜。”林德福往前一步,“陈建国,我看着你长大。你现在翅膀硬了,觉得谁都能查,谁都能问,是不是?”
“不是谁都问。”陈建国说,“只问经手人。”
“我不是经手人!”
林德福这句话声音猛地拔高。
小刘吓了一跳。楼下似乎也有人停了脚步。
林德福自己也意识到失态,立刻把声音压下去:“我那时候只是工伤材料走得多,医院协作的事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我没说跟你有关系。”陈建国说。
这句话轻轻落下,屋里比刚才更静。
林德福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刚才是在替一个没人扣过来的帽子辩解。
老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嘴角压着,没说话。
陈德胜看着林德福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东西。过去两家因为婚约、因为面子、因为孩子们的关系,一直隔着一层旧情。可现在这层旧情像被灰尘盖住,再也护不住眼前的裂缝。
林德福盯着陈建国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好,好。大学生会问话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“老陈,劝你一句。厂里的烂账,别让孩子掺和。你们陈家过自己的日子,别替别人翻锅底。”
说完,他带着小刘下了楼。
脚步声远了,屋里仍然没人说话。
周磊憋了半天,终于低声说:“他急了。”
陈建国看着关上的木门。
“是。”
林德福第一次急了。
急的原因,也许就在他没来得及拿走的档案袋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