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失态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林德福离开后,老王没有马上开柜。
他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,确认脚步声已经下楼,才把门重新关上。木闩落下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,像把屋里的空气也压住了。
“不能再翻了。”老王说。
周磊一愣:“东西还没看完。”
“看不完也不能看。”老王看着陈建国,“小刘已经看见,林德福也来了。再翻下去,厂办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这屋封了。到时候你们连刚才记的位置都用不上。”
陈建国点头:“先停。”
他把蓝皮本合上,贴身收好。那只破档袋已经按原样放回柜底,柜门重新锁上。表面看,一切都像没动过。可几个人心里都清楚,今天这屋不再是无人问津的旧资料室。
它被人重新盯上了。
下楼前,陈建国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。
门板很旧,中间有一道竖裂,木纹里嵌着灰。它看起来不像能藏住什么大事,甚至不像能挡住一阵大风。可过去几年,太多东西就是这样被藏在不起眼的地方:一只柜底,一张残角,一个被刮掉的签名,一句没人愿意承认的旧话。
周磊走在他旁边,憋了半天才问:“真不拿?哪怕拿一小片?”
“不拿。”
“我知道你说会说不清,可万一他们今晚就来清?”
“那也会留下新痕迹。”陈建国说,“柜子被谁开,门锁有没有换,档袋还在不在,老王叔都能记。我们现在拿走,痕迹就落到我们身上。”
周磊烦得抓头:“查个东西怎么这么别扭。”
“因为有人等着我们别扭。”
这句话让周磊闭了嘴。
陈德胜一直没说话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厂区。林德福正从后楼出去,小刘跟在旁边。两个人走得不快,像是在说什么。林德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口,又很快转开。
陈德胜把窗帘放下。
“建国。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你刚才是故意问他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想让他自己露反应?”
“嗯。”
陈德胜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比我想得狠。”
这话不是责备。更像一个父亲忽然发现,儿子已经不是只会被大人护在身后的人。陈建国听出来了,却没有解释太多。
他不是狠。
他只是知道,对付林德福这种人,直接摊证据没有用。证据不完整,对方会撕;证据太早亮,对方会跑。只能问流程,问时间,问他以为无关紧要的一环。人真正害怕的地方,往往会自己先护住。
老王把钥匙放进口袋:“你们先回去。后楼这边我看着。要是有人动柜子,我能知道。”
“王叔,别硬拦。”陈建国说,“有人要动,你只记谁来、什么时候来、拿了什么。别跟他们吵。”
老王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会安排我。”
“怕你吃亏。”
老王哼了一声,没再反驳。
陈德胜忽然说:“老王,这事要是牵连你,就算了。”
老王把钥匙揣好,抬眼看他:“你现在跟我说这个,晚了。”
“我不是客气。”
“我也不是逞能。”老王声音低下来,“九六年那会儿,我就在厂里。工会有人问过林德福工伤,后来没人敢问。我当时也没多想,只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现在看,是我那时候把头缩回去了。”
他说完,扯了扯自己的布口袋。
“缩一次就够了。再缩,脖子都没了。”
陈德胜看着他,半晌说不出话。
陈建国没有劝。
老王愿意帮,不是因为他这个大学生嘴巴利索,而是因为老王自己也被旧年那口气压过。人到了这个岁数,有些账不一定要讨回来,但至少想知道当年自己是不是被人当成了瞎子。
几个人从后楼下来,没有走厂办正门。出了厂区,陈德胜带他们绕了一条小路。路边是老家属楼,墙皮剥落,窗台上晒着孩子衣服和青菜。这里离林家不远,陈建国走得很慢,却没有往那边看。
可人不看,不代表事情不会找上来。
刚拐过巷口,林德福就站在前面。
他像是特意等在那里。小刘已经不见了,周围也没有别人。林德福手里夹着一支烟,烟没点,纸卷被他捏得有些变形。
陈德胜停住:“德福,你还想说什么?”
林德福看着陈建国:“我跟他单独说两句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建国说,“这里说。”
林德福的脸抽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防我防成这样?”
“不是防。”陈建国说,“是说话留在明处,省得以后记岔。”
这句话把林德福噎住了。
他盯着陈建国看了很久,声音慢慢低下来:“建国,你听叔一句。九六年的那些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厂里、医院、工会,乱成一团。谁签过什么,谁拿过什么,隔这么多年,谁说得清?”
“所以我才查流转记录。”
“记录能说明什么?”林德福忽然有些烦躁,“记录也是人写的。那时候多少材料补来补去,谁家没求过人?你把纸翻出来,就能把日子过明白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陈建国没有接他的情绪。
“林叔,你刚才说‘那些事’。”他问,“哪些事?”
林德福脸色一僵。
陈建国继续:“我只问九六年三月材料流转。你说那些事,是指工伤,还是指医院?”
林德福的手指捏紧了烟。
“你别套我话。”
“我只是在问清楚。”
林德福往前半步,又被陈德胜挡住。
“建国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们陈家跟这事没关系。你爸没掺和,你妈更不知道。你要查,就查到该停的地方。别把孩子也牵出来。”
孩子。
这两个字一出来,巷口的风像忽然停了。
陈建国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。家属楼下的大人们说孩子,饭桌上母亲说孩子,学校里老师也说孩子。可林德福刚才那一声,和这些都不一样。
那不是泛泛的晚辈。
那像一个具体的、被藏起来的、不能被牵出来的人。
一瞬间,旧年那些碎片全都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。九四年七月的妇科登记,三三四,产检复印件,林家,赵卫东,胡晋南,沈玉兰的夜班,档袋里被撕掉的留存。
所有纸都没有写出答案。
林德福却差点把答案的影子说出来。
陈建国把那一下情绪压回去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字上露出太多反应。林德福这样的人,最会从人的脸上找破绽。只要他眼神一变,对方就会明白这两个字击中了哪里,后面再想听第二句,就难了。
所以他站着没动,连呼吸都放慢了一点。
陈建国眼神没有变。
周磊却差点开口,被陈建国抬手拦住。
林德福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,立刻补了一句:“我说的是你们这些孩子。你、秀珍、小慧,你们都是大人旧事里的孩子,别被卷进去。”
补得太快。
也太满。
陈建国听着,心里反而一点点冷下来。
如果林德福真只是说他们这一辈,没必要这么急着解释。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,带着一种更深的怕。不是怕陈建国受牵连,是怕某个具体的人、某个具体的孩子,被重新摆到明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建国说。
林德福一怔: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今天不该再问。”
陈建国没有追。
他越不追,林德福越不安。可他必须忍住。今天已经拿到编号对应、借阅刮痕和林德福失态,继续逼下去,只会让对方把所有门关死。
陈德胜看了儿子一眼,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停。
林德福还想说什么,远处有人喊了一声“德福”。他回头看了看,只能把烟揉进掌心,转身走了。
等他走远,周磊才压低声音:“孩子是什么意思?”
陈建国看着林德福的背影。
“现在不能问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问?”
“回省城以后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陈家方向走。
怀表在口袋里硌着掌心,冷得像一小块铁。
而林德福那句没说完的话,像另一块铁,压在他心口。
孩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