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孩子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回省城的车上,周磊忍了很久,还是压低声音问:“林德福说的那个孩子,到底什么意思?”
陈建国看着窗外。
县城的街慢慢往后退,灰墙、木门、卖煤球的小棚子,都像没有变过。可他知道,从林德福说出那两个字开始,有些东西已经不能再按旧关系看了。
“他说的不是我们。”陈建国说。
“也不是你们这一辈?”
“不是。”
周磊吸了口气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他不是笨,只是这一路查下来,很多事越靠近,越让人不敢往明处说。
陈建国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枚怀表。表壳冰凉,硌着掌心。
林德福怕的不是陈家,也不是工会旧柜。那一声“孩子”里有慌,有遮掩,还有一种下意识的保护。一个人只有在心里早就藏着某个具体名字时,才会这样说漏。
可听出来,和拿得住,是两回事。
“回去先别提。”陈建国说,“尤其别跟林小慧提。”
周磊点头:“我知道。她嘴上能忍,脸上藏不住。”
车进省城时,天已经暗了。陈建国让周磊先回宿舍,自己刚走到楼下,就看见林小慧从楼梯口跑下来。
她跑得急,额头全是汗,鞋带散了一根也没顾上系。
“建国哥!”
陈建国停住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秀珍姐晕倒了。”林小慧喘得厉害,“下午在家门口倒的,我妈陪她去县医院了。医生说低血糖、贫血,先留院观察。”
陈建国的眉头皱起来。
他想起巷口那天,林秀珍扶着墙,脸白得像纸。那时候她说自己没事,可她连站稳都费力。
“赵卫东去了没有?”他问。
林小慧脸色变了变:“没有。”
“一次都没露面?”
“没有。”林小慧声音低下去,“我妈打电话去赵家,他家里人说不知道他去哪了。可秀珍姐住院的事,县里传得很快,他不可能一点不知道。”
这话说完,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陈建国没有评价赵卫东。他回宿舍放下包,拿了一件外套出来。
“走。”
林小慧愣住:“去哪?”
“县医院。”
晚班车晃到清江时,已经九点多。县医院门口还亮着灯,门诊大厅半边关着,走廊里有值班护士推着药车经过。消毒水味、热水瓶的水汽、病人家属低声说话的声音,混在一起,让人心里发闷。
林秀珍住在普通病房靠窗的位置,手背上扎着针,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。她比上次见面更瘦,头发散在枕头边,眼睛睁着,却没什么力气。
看见陈建国,她先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小慧说的。”
林小慧站在门边,不敢看她。
陈建国没有坐到床边,只站在一臂之外: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秀珍勉强笑了笑,“贫血,歇两天就好。”
“你自己信吗?”
林秀珍的笑僵住了。
陈建国没有继续逼问。他来不是为了和她翻旧账。人躺在病床上,脸色差成这样,任何多余的话都像落井下石。
病房外有人喊护士。门开合时,一阵风吹进来,床头的病历夹被掀开半页。陈建国原本只是伸手去压,目光却在病历首页角落停了一下。
原建档单位:清江县人民医院。
时间:一九九四年七月。
旧联系人:赵桂兰。
地址:河西机械厂宿舍区。
这几行字很小,夹在一堆常规信息下面,不仔细看很容易漏掉。陈建国没有动声色,把病历夹重新压好,像只是帮忙整理。
林秀珍没有注意到。她的眼神一直落在点滴瓶上,像怕一转头就看见什么不想看的人。
陈建国问:“赵卫东没来?”
林秀珍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这个回答比“不来”更难听。
陈建国转身走出病房。林小慧跟出来,刚到走廊拐角,忽然停住:“建国哥,刚才那个人……”
陈建国也看见了。
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从楼梯口闪过去,脚步很快,没有回头。那背影他太熟。
赵卫东。
他不是没来。
他来了,看见人,又躲了。
林小慧脸色发白,想追,被陈建国拦住。
“别追。”
“可他……”
“追上了也只会说走错楼层。”
林小慧咬住嘴唇,眼圈慢慢红了。
陈建国站在走廊里,听着病房里的点滴声。林德福说漏的“孩子”、林秀珍病历上的九四年七月、赵桂兰这个旧联系人、赵卫东躲开的背影,几条线像在同一处收紧。
他没有立刻回病房。
走廊尽头的灯管闪了一下,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动。陈建国把赵桂兰的名字和地址记进小本子,笔尖落在纸上时,手很稳。
河西机械厂宿舍区。
赵桂兰。
林小慧站在旁边,眼睛还盯着楼梯口:“他为什么跑?”
陈建国合上笔帽:“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该被看见。”“那他到底是来看秀珍姐,还是来打听什么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
林小慧咬着嘴唇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以前觉得赵卫东烦,可至少他会装。今天他连装都不装了。”
陈建国看了她一眼。
林小慧年纪不大,却已经被推着看了太多大人的遮掩。林家的沉默,赵卫东的躲闪,林秀珍的病,哪一件都不该落在她肩上。可她偏偏站在这里,脸色发白,还强撑着不哭。
“你今晚留在医院。”陈建国说,“别跟你姐提赵桂兰,也别提赵卫东刚才来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现在身体撑不住。”陈建国说,“而且你一提,她就会先替别人找理由。等她自己愿意说,比逼她说有用。”
林小慧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护士从值班室出来,提醒家属不要堵在走廊。林小慧赶紧退到墙边,低声道歉。陈建国趁护士进病房换药时,看了一眼床头柜。
柜上放着半碗白粥,已经凉了。旁边有一只削了一半的苹果,刀痕很乱,应该是林小慧削到一半被什么事打断。陈建国把苹果往碗边放了放,没有继续动。
这些细小的东西,比一句“她病了”更让人心里发沉。
林秀珍从前不是这样。她爱干净,爱体面,哪怕家里条件普通,也总把自己收拾得妥帖。现在她躺在县医院的白床单上,连一只削了一半的苹果都显得狼狈。
可怜不是答案。
陈建国在心里把这句话压了一遍。
他可以同情她病着,也可以提醒林小慧照顾她,但不能因为这一刻的软弱,就把前面查到的线全部放下。旧事不会因为一个人晕倒就自动变干净。
他走到护士站,问了几句常规情况。值班护士只说病人营养差,贫血明显,具体还要等检查。陈建国没有追问病历,只记下检查时间,转身回到长椅边。
林小慧坐在那里,双手交握,指节绞得发白。
“建国哥。”她忽然说,“如果秀珍姐真的知道什么,她会告诉你吗?”
陈建国没有骗她。
“不一定。”
林小慧低下头:“那你还会管她吗?”
“病归病,事归事。”陈建国说,“她病了,该看病。她知道什么,要等她自己说。”
林小慧抬头看他,像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这两件事分得这么清楚。过了一会儿,她轻轻嗯了一声。
陈建国又交代她,今晚如果赵卫东再来,不要吵,也不要追,只记住他来的时间、站过的位置、有没有进病房。林小慧听得认真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短铅笔,写在挂号单背面。
“像你们查档案那样?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陈建国说,“别靠气话,靠记下来的东西。”
林小慧把那张挂号单折好,塞进口袋,动作很慢,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件能做的事。
她不再只是传话的人了。
走廊里又有家属端着热水经过,水壶碰到墙面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林小慧抬头看了一眼,很快又低下头,把口袋按紧。
他合上本子,抬头看向病房门。
现在不能问林秀珍。
也不能问赵卫东。
下一步,该去问这个旧联系人。
名字旁边,还压着一个旧电话号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