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医院走廊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林秀珍住院的消息,第二天就在县城传开了。
陈建国天不亮就从清江往回赶,刚到报刊亭,林小慧也从县城追了过来。她一夜没睡好,眼底有青色,进门后先往门外看了一眼,才低声说:“我妈看见病历上的名字了。”
陈建国倒了杯水给她:“赵桂兰?”
林小慧一怔:“你也看见了?”
“昨晚病历夹翻开时看见的。”
林小慧握着搪瓷杯,指尖发白:“我妈说不对。秀珍姐这些年的病,跟那个赵桂兰没有关系。她是县医院以前的老护士长,早退休了,住河西。病历上为什么把她写成旧联系人?”
“你妈还说什么?”
“她说别问。”林小慧眼里有火,也有怕,“可越说别问,越像有事。”
陈建国没有马上接。
他理解林小慧。亲人住院,病历里却冒出一个多年不联系的旧人名,这种感觉像有人把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病床上。可现在越急,越容易把线扯断。
“小慧,你先照顾你姐。”他说,“赵桂兰这边我去问。”
“你怎么问?”
“用厂里的由头。”
送走林小慧后,陈建国去找苏晚。苏晚在图书馆自习室,桌上摊着笔记和旧报纸。她听完赵桂兰的名字,没有急着判断,只在纸上写下三行。
赵桂兰。
清江县医院老护士长。
河西机械厂宿舍区。
“这个人如果真是旧联系人,就不能空手上门。”苏晚说,“她年纪大,警惕心会重。你拿林秀珍病历去问,她不会说。”
“所以要从厂里旧协作材料走。”
“对。”苏晚点头,“老王出面最合适。他认识医院和厂里两边,理由也自然。”
当天傍晚,陈建国回清江,没有惊动家里,直接去了厂后楼。老王正在旧办公室里擦茶杯,听完赵桂兰的名字,手停住了。
“赵桂兰我认识。”
“她和机械厂有关系?”
“她男人以前是机修车间的,工伤退的。”老王说,“她自己在县医院干了半辈子,后来当过护士长。人硬,嘴也紧,不爱跟人来往。”
“能见吗?”
老王看了他一眼:“能见,但不能拿你那个眼神去见。你那眼神不像补材料,像去讨账。”
陈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慢慢松开拳。
“我明白。”
老王把茶杯放回桌上,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见了她,别一上来就提林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赵桂兰这个人讲规矩。你提病人,她就按医院规矩闭嘴;你提林家,她就按邻里规矩装糊涂。你只能提厂里的材料,提她男人以前在厂里,提九六年协作点补档。她愿意开口,是看旧情,不是看你急。”
陈建国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。
老王说得粗,却是熟人社会里的真规则。一个老人守了二十多年的话,不会因为一个年轻人眼睛发红就倒出来。要让她说,得先让她知道他们不是来乱翻病人的隐私,也不是来把她推到人前。
“我不抢话。”陈建国说。
老王看他一会儿,点头:“那明早去。晚上别去,老人家忌讳。”
第二天上午,老王骑着旧自行车带他去河西。
河西比县城这边更旧。路面碎砖多,房子低矮,墙上刷着早已褪色的标语。风从河面吹过来,带着水腥味和煤灰味。赵桂兰住在一栋红砖楼三楼,楼道里堆着煤球、纸箱和几把破竹椅。
老王敲门:“桂兰姐,机械厂老王。”
门里过了一会儿才有动静。
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从里面看出来。她眼睛不浑,反而很亮,先看老王,再看陈建国。
“这孩子是谁?”
“厂里子弟,省城读书,帮工会补旧协作材料。”老王说得很顺。
赵桂兰没有立刻让路:“补材料补到我门上?”
“九六年前后的护理交接,有几处对不上。”老王陪着笑,“你当年经手多,想请你帮着想想。”
赵桂兰沉默片刻,终于把门拉开。
屋里很干净。茶几上放着一个旧搪瓷杯,墙上挂着一张黑白合影,背景写着“清江县人民医院九二年护士节”。一排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台阶上,年轻时的赵桂兰就在中间。
陈建国多看了那张照片一眼。
照片里的赵桂兰还不老,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,站姿很直,眼神比现在更硬。她旁边有几个年轻护士,其中一个侧脸看着有些眼熟,陈建国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赵桂兰注意到他的目光,淡淡说:“那时候医院还像个医院。”
老王笑着接话:“桂兰姐当年在病房里一站,谁都不敢乱来。”
“那是病房规矩。”赵桂兰说,“没规矩,医院就成了菜市场。”
这句话让陈建国心里微微一动。
一个把规矩看得这么重的人,如果当年真的看见有人坏规矩,她会记很久。记得越久,越不一定愿意说。
他没有顺着照片问下去。老人愿意让你看见墙上的过去,不代表愿意让你伸手去掀。陈建国只是把目光收回来,坐得更端正些。老王在旁边看见这个动作,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没说话,但脸色松了一点。
赵桂兰也看见了。她没有夸,只把茶几上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,给老王放材料留出一小块空地方。这个动作很细,却等于让谈话继续下去。
陈建国明白,这一小块地方,比一句请坐更难得。
屋外楼道有人提着煤球上楼,脚步沉,一步一顿。赵桂兰等那脚步声过去,才重新看向老王,像是不愿让外人听见半句。
老王坐下,把来意又说了一遍。
赵桂兰听得很仔细,却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。
“你不像来补档案的。”
老王刚要打圆场,陈建国先开口:“您看出来了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赵桂兰把杯子放下:“那你是来问什么的?”
陈建国没有提林秀珍,也没有提赵卫东。他只说:“我想问九四年七月,清江县医院有没有一批和机械厂协作点有关的妇产科留存。”
赵桂兰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。
这个动作很轻,可陈建国看见了。
“九四年的事,太久了。”赵桂兰说,“我记不住。”
“病历上写了您的名字。”
“什么病历?”
“一个年轻女病人的病历,旧联系人栏写的是您。地址也是河西机械厂宿舍区。”
赵桂兰看着他,眼里的锐利慢慢收回去,变成一种更沉的疲惫。
“你们这些孩子,为什么非要把旧纸翻出来?”
“因为有人一直拿旧纸压人。”陈建国说。
赵桂兰没有说话。
她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翻了很久,最后拿出一个蓝布包。布包边角磨白了,系得很紧。她把它放在茶几上,却没有推给陈建国。
“这里面的东西不能现在给你。”她说,“你还没到能拿的时候。”
老王愣了一下:“桂兰姐……”
赵桂兰摆手,示意他别说。
她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纸,写了一个名字和地址,推到陈建国面前。
“先去找这个人。”
陈建国低头看。
刘国栋。
河西镇卫生院。
“他是谁?”
“那年妇产科值班医生。”赵桂兰说,“我只是护士。真正签字、安排、看见人进出的是他。”
陈建国把纸条折好,放进内袋。
“谢谢您。”
赵桂兰没有应这声谢。她看向墙上的黑白合影,声音轻了很多。
“别谢得太早。那一晚,不是一个人来。”
陈建国抬头。
赵桂兰却已经把布包重新系好。
“我能说的就这些。你们走吧。”
门外楼道的风吹进来,老旧木门轻轻响了一声。陈建国没有再追问。他知道,赵桂兰不是不记得,而是不敢把话一次说完。
下楼时,老王推着自行车,沉默了很久。
“刘国栋这人我听过。”他说,“早些年从县医院退到河西镇卫生院,脾气怪,不太好见。”
陈建国摸了摸内袋里的纸条。
纸片很薄,贴着胸口,却像压着一块铁。
“不好见,也得见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