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旧联系人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河西镇卫生院在老街尽头。

    院门不大,水泥柱子上刷着白漆,已经剥落了几块。门口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,风一吹,铁链轻轻响。陈建国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,才和老王一起进去。

    老王边走边说:“刘国栋以前在县医院妇产科,后来调到这边,名义上是照顾基层,实际就是退下来了。他脾气不好,你别一上来就把人逼急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点头:“我只问能问的。”

    卫生院里人不多。一个护士坐在分诊台后面织毛衣,听见老王问刘医生,抬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
    “刘医生今天在后面药房盘点。”

    后院有一排平房,门半开着,里面传出翻纸箱的声音。刘国栋比陈建国想象中瘦,头发白了一半,戴着一副老花镜,手里拿着药品登记本。

    老王先打招呼:“刘医生,还认识我不?清江机械厂老王。”

    刘国栋抬头看了很久,才点了一下头:“有点印象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想问几件旧事。”

    “旧事最麻烦。”刘国栋把登记本合上,“我现在只看感冒发烧,不管旧账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绕弯子。他把赵桂兰写的纸条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赵桂兰让我们来找您。”

    刘国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    他没碰那张纸条,只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几秒,然后摘下老花镜,用手帕缓缓擦镜片。

    “她还活着?”

    “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身体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看着还硬朗。”

    刘国栋重新戴上眼镜,没说让他们坐,也没赶他们走。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,确认院子里没人,才把门关到只剩一条缝。

    “她让你们问什么?”

    陈建国说:“九四年七月,清江县医院妇产科,有一条登记编号三三四。后来相关留存从医院、厂里两边都被动过。我们想知道那晚谁来过。”

    刘国栋的眼神一下沉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查到三三四了?”

    这句话,已经等于承认编号不是假的。

    老王站在旁边,呼吸都轻了些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露出激动。

    他知道越到这种时候,越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已经拿到了答案。刘国栋这样的人,能在基层卫生院缩着过这么多年,不是胆小,而是知道什么话说出口会变成麻烦。

    “只查到编号。”陈建国说,“还没有完整登记。”

    刘国栋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算你还清醒。”他说,“拿着一个编号就四处问的人,我见过。最后问出一堆闲话,真东西反而没人肯说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起身把门又推严了一点。药房里有旧纸箱和中药柜,空气里带着药片、樟脑和潮纸的味道。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枯的吊兰,叶尖发黄,盆土裂开几道细缝。

    刘国栋回到桌边,没有急着讲。他先把桌上的药品登记本合上,又把钢笔帽扣紧,像是要把现在和刚才的寻常工作彻底分开。

    “我说的,只是我看见的。”他慢慢道,“不是判谁的罪,也不是替谁作证。你们要记,就这么记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刘国栋坐回椅子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:“那一晚,我值大夜班。妇产科没什么急症,我在值班室看报纸。快到半夜,走廊里来了一个男人。”

    “本地人?”

    “不像。”刘国栋说,“穿得体面,皮鞋很亮,头发梳得油光。那时候清江夜里来医院的人,很少有那样打扮的。他站在妇产科门口,没有进去。我问他找谁,他说走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信了?”

    “当时信了。”刘国栋苦笑了一下,“后来想,哪有走错的人站那么久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这句话记下来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没过多久,又来一个。”刘国栋说,“这个我认识。林德福。”

    老王的脸一下沉了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刘国栋的声音不高:“林德福没跟第一个人碰面。他像是等那个人走了才来,在走廊里站了很久,后来进了一间病房。那间病房住的是谁,我现在不能说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能说?”

    “因为没有完整病历在我手上。”刘国栋看着陈建国,“我说出来,你们记住了,可别人问我证据在哪,我拿不出来。你们年轻,容易把话当答案。我老了,知道话不是答案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很重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逼。

    “那第一个男人是谁?”

    刘国栋摇头:“我不能确定。”

    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外面有人喊护士,脚步声从门前过去,很快又远了。刘国栋等脚步消失,才继续说:“但那年七月中旬,有人看见赵家的车去过河西。黑色桑塔纳,司机姓魏。”

    “魏大勇?”

    刘国栋看了他一眼:“你知道?”

    “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去问他。”刘国栋说,“他给赵家开了多年车,谁上车,谁下车,车半夜开去哪,他比我清楚。”

    老王皱眉:“魏大勇还在清江?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不在。”刘国栋说,“九六年底调走了,去了外县林业局车队。后来我就没听过他的事。”

    线又往外延了一层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原地,心里没有失望,反而更稳。赵桂兰不肯全说,刘国栋也只说到能说的位置。可两个人都把线指向了同一个方向:那晚不是一个人,林德福之后,还有赵家的车。

    “刘医生。”陈建国问,“三三四那条登记,您还记得内容吗?”

    刘国栋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有个孩子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确定现在该不该告诉你。去找司机吧。你要是真能让魏大勇开口,再来问我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一定要先找他?”

    刘国栋睁开眼,眼底有些浑浊,却仍然很亮。

    “因为医院里的人只能看见病房里的事。”他说,“车从哪来,谁坐在车上,谁让司机等在后门,医院里的人看不全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。

    “那天晚上,有人不想从正门走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这句话压进心里,没有立刻写。

    有些话当场写下来,会让说话的人后悔。刘国栋已经给了方向,剩下的要等离开这里再整理。

    老王也听明白了,脸色比刚才更沉。

    后门、车、司机,这些词放在一起,不像普通探病。清江县医院不大,夜班时前门后门都有值班人。一个人如果特意避开正门,只能说明他不想被登记,不想被熟人看见,或者不想让自己和那间病房同时出现在同一段记忆里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问出这层意思。

    他知道刘国栋已经说到边上了。

    再往前逼一步,这个老人就会退回“记不清”三个字里。那样一来,今天得到的所有线索都会变轻。

    他要的是下一扇门,不是把这一扇门撞坏。

    老王在旁边也没有催,只把手从桌沿上慢慢收回来。两个人都明白,这间药房里的沉默,本身也是一种回答。

    这已经是送客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纸条收好,站起来,朝刘国栋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“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刘国栋摆摆手:“别谢我。我这些年睡得也不踏实。”

    走出卫生院,阳光刺得街面发白。周磊在门口等着,看见陈建国出来,立刻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有名字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魏大勇,赵家以前的司机。”

    周磊愣了愣:“司机能知道什么?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河西老街尽头。

    司机知道的,往往比坐车的人以为的更多。领导说话时,司机在;半夜出门时,司机在;有人上车下车时,司机也在。这样的人不在桌边,却在路上。

    老王推着自行车过来:“魏大勇这个人,我回去问问运输口。只要还在车队,就能找到。”

    周磊半天没说话,最后才问:“建国哥,查到最后,万一真牵出那个孩子怎么办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马上答。

    他看着街面上被风卷起的尘土,心里想起林德福那句“别把孩子也牵出来”。

    “那就先弄清楚,”他说,“谁把他牵进去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却没有往回清江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刘国栋只把门推开了一半。另一半,还在河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