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河西老人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离开河西镇卫生院时,陈建国没有马上回清江。
周磊站在路边等车,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,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他看陈建国一直不说话,忍了半天才问:“刘国栋都说到魏大勇了,还去找谁?”
“赵桂兰。”
“还找她?”
“刘国栋说的是医院里看见的事。”陈建国把纸条折好,“赵桂兰是旧联系人。病历上写她名字,不会只是因为她知道一个刘国栋。”
周磊想了想,把剩下半块红薯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那就再去一趟。”
老王把自行车推到路边,接上话:“刘国栋说到魏大勇,桂兰姐那边未必只肯说一句了。”
三个人回到河西机械厂宿舍区时,天已经有些阴。红砖楼前晾着几床被单,风一吹,被单边缘拍在铁丝上,啪啪作响。
老王停在红砖楼下,脸色比上午更沉。
“魏大勇。”老王低声重复了一遍,“赵家的司机。那就不是普通探病了。”
三个人上楼。赵桂兰这次没有很快开门。老王敲了两遍,里面才传来她的声音。
“谁?”
“还是我,老王。”
门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我累了。有什么事改天。”
老王看向陈建国。
陈建国没有硬敲。他站在门外,隔着门板说:“赵奶奶,我不问病人名字。只想让您看一样东西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
陈建国从本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。那不是原件,是苏晚当初照着复印件边角描下来的半枚红章和残号。原件没有带在身上,陈建国不会把它随便拿到别人门口。
“清江县医院,档案章残角。”他说,“还有三三四。”
门里传来一点响动。
过了很久,门开了一条缝。赵桂兰站在门后,脸色比上午更冷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陈建国把那张描件展开,只露出半枚红章和残号,不露其他笔记。
赵桂兰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,手指扶住门框。
“进来。”
屋里还是上午那样干净。黑白合影挂在墙上,搪瓷杯放在茶几右侧,只是蓝布包已经不在桌上。
赵桂兰没有让他们坐很久。她拿过那张描件,放在窗边光亮处看。看完后,她把纸推回来。
“这章,不是门诊章。”
“是档案章?”陈建国问。
赵桂兰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既然拿来问我,心里已经有数。”
“我想听您确认。”
“确认不了。”赵桂兰说,“我只能说,九四年七月那批东西,后来确实进过行政档案。妇产科登记、协作点留存、厂里材料,本来不该搅在一起。”
老王的脸绷紧:“谁搅的?”
赵桂兰没有回答。
她坐回椅子上,手放在膝盖上,指节一根根收紧。
“那天晚上,不是一个人来。”她说。
这句话,刘国栋也说过。
陈建国没有打断。
赵桂兰继续:“我没有值夜班。我是第二天早上接班时发现不对。病房登记改过,出院手续办得太快,交接本上多了一行又划掉。刘国栋脾气硬,可那天他也没多说,只说上面有人打过招呼。”
“上面是谁?”
“那时候的上面,谁说得清?”赵桂兰疲惫地笑了一下,“医院有上面,厂里有上面,县里也有上面。一个小护士长,能问到哪一层?”
陈建国把她的话记下来。
赵桂兰看着他写,忽然说:“别把我写成证人。”
陈建国停笔: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不是怕死。”赵桂兰说,“我是怕你们拿半截话去撞整面墙。墙不会疼,疼的是撞墙的人。”
周磊站在旁边,脸色有些难看。
赵桂兰又说:“刘国栋让你们找魏大勇,是对的。医院里能看见人,司机能看见路。那晚如果有车,司机比医生知道得多。”
“魏大勇后来调走了。”陈建国说。
赵桂兰点头:“我听说过。九六年底,走得很快。那时候大家都说赵家心善,给司机找了好去处。可真要是好去处,为什么走之前连老同事饭都没吃一顿?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在桌上压了一块铁。
陈建国问:“您见过魏大勇?”
“见过两次。”赵桂兰说,“不爱说话,眼睛总往后视镜里看。给领导开车的人都有这个毛病,习惯看后面。”
她停了停,又补了一句:“但那种人,真要怕起来,比谁都怕。他知道得多,也知道自己没靠山。”
老王低声说:“那他未必肯开口。”
“所以别逼。”赵桂兰看向陈建国,“你要是去找他,不要问谁让他开车,也不要问车里坐了谁。先问他,九六年底为什么走。”
陈建国把这句记得很重。
“为什么先问这个?”
“因为人被赶走的时候,记得最清楚的不是自己做过什么。”赵桂兰说,“是别人怎么把他推出去。”
她说完,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膝盖。
“我在医院见过太多人。”她声音慢下来,“有些人病得厉害,反而不喊疼;有些人只是破了点皮,却能嚷得整条走廊都听见。做亏心事的人也一样。真正经手的人,不一定最会说话。被推出来收尾的人,反而会记得每个细节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老王听得皱眉:“你是说魏大勇是被推出来收尾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桂兰说,“我只知道他走得不像升迁。一个司机要是真得了好处,走之前总要摆一桌,至少跟车队那些人喝一顿。可那次没有,悄悄走的。后来有人问,赵家那边只说给他安排了好地方。”
“没人怀疑?”
“谁敢怀疑?”赵桂兰抬眼,“那时候赵家在县里说话算数。一个司机调走,谁会为了他多问一句?”
这句话让陈建国心里沉了一下。
小人物消失,最容易被解释成正常流动。一个司机、一份档袋、一张被刮掉签名的借阅单,看起来都轻。可偏偏是这些轻东西,能把重事托起来。
他把“九六年底,悄悄走”几个字写下,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赵桂兰看着他的笔尖,忽然说:“字写清楚点。”
陈建国一怔。
“以后要给别人看。”她说,“别到时候你自己看得懂,别人说你记错。”
老王在旁边笑了一下:“桂兰姐还是老样子。”
赵桂兰没笑:“当年要是人人都把字写清楚,也不至于今天让几个孩子到处找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屋里没人接。
陈建国把本子往回收了一点,重新把刚才那几个字描深。笔尖划过纸面,声音很轻,却在安静里格外清楚。赵桂兰看着那行字,脸上的神情终于松了一点。
“这样才像要办事。”她说。
陈建国把本子合上,又打开确认了一遍。不是不相信自己,而是这一路每一次疏忽都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。确认完,他才把本子收进口袋。
这一回,字迹够清楚。
屋里静了下来。
窗外风吹过,被单拍打铁丝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。陈建国合上本子,把那张描件重新折好。
“赵奶奶,谢谢您。”
赵桂兰摆摆手:“别再谢了。你们这些孩子,一谢,我就觉得自己老了。”
走到门口时,她又叫住陈建国。
“那张原件,别带在身上。”
陈建国回头。
赵桂兰站在屋里,脸半隐在阴影里。
“有人已经知道你们在查纸。”她说,“他们未必知道你查到哪一步,但他们知道纸在你手里。别让一张纸,变成别人下手的理由。”
陈建国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下楼后,老王一路没说话。
到了楼外,他才把烟摸出来,夹在手里却没有点。
“魏大勇这条线,得快。”老王说,“赵家要是真也想到他,咱们就慢了。”
陈建国看向河西那条灰蒙蒙的街。
“那就今天回去问。”
老王把烟重新塞回烟盒。
“回厂。我打电话。”
三个人往外走。风从河面吹过来,带着水汽。陈建国把那张描件放回本子中间,手指压在封皮上。
赵桂兰说得对。
医院里的人看见人。
司机看见路。
而现在,他们必须赶在赵家之前,找到那条路上的人。
他在名单旁边写下三个字:魏大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