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夜里见面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晚上九点半,外县车队后门已经没人。

    路灯坏了一盏,只剩远处仓库门口的灯还亮着。陈建国和周磊没有直接去废油库,而是先绕到车队侧墙外的小路。小路尽头有一片荒草,能看见废油库门口,也能退回大路。

    “他要是带人来呢?”周磊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你先走。”

    “放屁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周磊把声音压得更低:“我不走。要走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和他争。两个人在荒草边等到九点五十,确认废油库附近没有多余人影,才从侧面过去。

    废油库是一间矮房,门上挂着生锈的锁,旁边堆着几个空油桶。空气里有很重的机油味,闻久了让人头疼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立刻靠近门口。

    他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。油库门前常有人走动,脚印乱,但新踩出来的只有两三道,都朝着油桶后面。没有车印,也没有多人停留的痕迹。周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,低声说:“不像埋人。”

    “别放松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周磊把帆布包背到胸前,里面没有什么能打架的东西,只有本子、铅笔和水壶。可这样背着,至少跑起来不碍事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走正门那条亮处,而是贴着墙边过去。废油库旁边有一扇破窗,玻璃碎了一半,里面黑洞洞的。陈建国扫了一眼,确认里面没人,才继续往前。

    魏大勇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,站在油桶后面,整个人缩在阴影里。见到陈建国和周磊,他先往他们身后看。

    “就你们两个?”

    “就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老王没来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魏大勇松了一口气,却没有完全放松。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旧信封,捏得很紧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急着接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当年留下的。”魏大勇说,“不是证据,别指望它能把谁钉死。”

    “先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魏大勇犹豫了一下,终于把信封递过来。

    信封发黄,边角磨损,封口没有粘死。陈建国打开,里面是一张旧收据。纸很薄,折了三折,展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
    收据抬头是清江县医院。

    日期是一九九四年七月十二日。

    项目栏里写着四个字:妇产科加急。

    金额:三百元。

    经办栏只有一个潦草的签名,像是姓刘,又像是被人刻意写花了。

    周磊吸了一口气:“三百?”

    刘国栋之前说过,那晚有人留下三百块。现在这张收据也写着三百。两边终于对上了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收据举到灯光下看。

    纸背面有一小块油污,边上还有半个红章,红章已经褪色,只能看见“急”字旁边一点印痕。它不像正式收费窗口开的票,更像临时收款凭证。

    收据右上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折痕,像是曾经被夹在厚文件里很久。纸边有被潮气泡过的痕迹,但字没有散开,说明它后来一直被放在相对干燥的地方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用手指直接按字,只捏着空白边。苏晚说过,旧纸最怕人的手汗。以前他不懂这些,现在每次碰到纸,都会先想它以后要给谁看,能不能经得起别人挑刺。

    周磊也凑过来,看见项目栏那四个字,声音都变小了。

    “妇产科加急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这东西为什么会从纸袋里掉出来?”

    “因为纸袋里不止一张纸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这不是答案,却足够让两个人都沉默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陈建国问。

    魏大勇把手插进口袋:“那晚林德福上车时,纸袋没封好,掉出来一张。我捡起来想还他,他说不要了,让我扔。我没扔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魏大勇说,“可能是觉得那晚不对劲。开车的人有时候靠这个活命,路不对,话不对,人的脸色不对,都得记着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收据重新折好,没有放进口袋,而是夹进本子中间。

    “只有这一张?”

    “只有这一张。”

    “纸袋里还有什么?”

    魏大勇摇头:“我没看见。”

    “那两个男人呢?穿得体面的那个,和林德福,他们说过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说。”魏大勇道,“至少在我车上没说。那男人上车后一直看窗外,林德福上车后也不说话。两个人像认识,又像故意装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这和刘国栋说的对上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没有碰面。

    可同一辆车,同一晚,同一个医院后门,已经足够说明他们在同一件事里。

    陈建国问:“姓方的人后来还找过你吗?”

    魏大勇脸色变了:“你知道姓方?”

    “知道一点。”

    魏大勇咽了口唾沫:“找过。九六年底我调走前,他找我吃过一顿饭。说清江水深,我这种老实人不适合留在赵家身边。还说外县林业局车队缺人,让我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答应了?”

    “我能不答应吗?”魏大勇声音发苦,“他说得客气,可我听得出来,不走就要出事。”周磊忍不住问:“你这么多年就没想过说出来?”

    魏大勇看了他一眼:“跟谁说?说给车队?说给派出所?我一张嘴,人家问我为什么当年不说。我怎么答?”

    周磊被堵住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本子合上:“这张收据我先保管。”

    魏大勇立刻紧张:“不能说是我给的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也别说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看事情怎么走。”陈建国说,“但我可以保证,不会拿你当第一个挡刀的人。”

    魏大勇像是听懂了,又像是不敢信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过了很久才低声说:“赵家早上给我的钱,我没花。放在家里柜子后面。你们要是需要,我可以退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先别动。”陈建国说,“钱一动,他们就知道你慌了。”

    魏大勇点点头。

    远处忽然有车灯扫过来。三个人同时停住。车灯从墙外掠过,很快远去,应该只是路过的货车。

    魏大勇却吓得不轻,转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“以后别来找我。”他说,“有事也别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赵卫东再来?”

    魏大勇脚步顿住。

    陈建国说:“记时间,记他说什么,记他给不给东西。别争,别问,别表态。”

    魏大勇回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没想到这话会从一个学生嘴里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想查到什么程度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魏大勇也没有再问,很快消失在废油库后面。

    周磊等他走远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我后背都湿了。”周磊低声说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笑。他把本子拿出来,又确认了一遍收据夹在中间,纸角没有露出来。确认完,他把本子放进内层口袋,再把外套扣好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今晚不能离身。”

    “回去放哪?”

    “先不回宿舍。”陈建国说,“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,给苏晚报一句平安,再想办法分开记录。”

    周磊点头。

    他现在也知道,原件和记录不能放在一起。东西越少,越要小心。万一丢了,至少还得有人知道它长什么样。

    两个人没有从原路回去,而是绕到大路上,混在夜里下班的人后面走。走到有电话的小卖部时,陈建国让周磊在门口看着,自己进去投币,只给苏晚留了一句话:人安全,拿到纸,明天回省城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苏晚沉默了一秒,只回了两个字:“分开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知道她的意思。原件、抄件、记忆,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。他挂了电话,出来时把这两个字告诉周磊,周磊立刻把本子抱得更紧。

    “建国哥,这张纸够不够?”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三百块、妇产科加急、七月十二日,还不够?”

    “收据不能单独存在。”陈建国说,“有收据,就该有底票、登记、收费流向。少一样,都能被说成假。”

    周磊抓了抓头:“那下一步?”

    “回省城,找苏晚。”

    他把本子压在怀里。

    夜风从废油库旁边吹过来,带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。那张薄薄的收据夹在本子里,轻得几乎没有分量。

    可陈建国知道,它终于让九四年七月那晚,从一句话,变成了一笔钱。

    收据,就是第一把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