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八点,西货场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许青岚走后,周磊还盯着窗外。
“三千定金。”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,像嘴里含着一块石头,“她怎么不去抢?”
陈建国把样品单压在账本下面,没有接话。
报刊亭里灯光昏黄,刚补好的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。外面有学生抱着饭盒往宿舍走,路过窗口时还往里看一眼。新挂的木牌还没干透,白漆味混着旧报纸的霉味,闻久了让人发闷。
周磊把账本翻开。
“咱们今天卖出去的钱,加上我那七百二十块,离三千还差老远。”
“所以不付三千。”
“那她不是说货就给别人?”
“她说的是让我们给话,不是让我们马上掏钱。”
陈建国拿起许青岚留下的二十件样品清单。衬衫八件,帆布包六只,袜子六捆。每样都有数量和进价,票据也有,但退换条件含糊。
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这二十件货,而是学生愿不愿意为它们掏钱。
“明天不摆满。”陈建国说,“每样只挂一件,剩下的放后面。”
周磊愣住:“有货不摆?”
“摆满了像清仓。挂少了,别人会问。”
“问了呢?”
“问尺码,问颜色,问什么时候有。你全记下来。”
周磊抓起铅笔,想了想,又问:“收钱吗?”
“现货可以收。订货只收一块定金,写条子,七天内拿不到就退。”
周磊听见退字就心疼:“又退?”
“能退,别人才敢订。”
周磊把这句话记到本子角上,写完又觉得自己像个学徒,抬头看陈建国:“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?”
“等着被人查,等着有人来卖货,等着要用钱。”陈建国说,“做小买卖,迟早都会碰到。”
第二天一早,服务部窗口比平时开得早。
陈建国把一件浅蓝衬衫挂在墙边,帆布包放在窗台上,袜子只拆了一捆。价牌写得清楚:样品试卖,数量少,能看料,能登记,不能乱承诺。
第一个停下的是个大二男生。
他摸了摸衬衫料子,问:“这个多少钱?”
“十一块。”
男生吸了口气:“百货商店也差不多这个价吧?”
“百货商店尺码全。”陈建国说,“这里便宜两块,但只有这几个号。你先试肩宽,不合适别买。”
男生本来想压价,听他这么说,反倒拿起衣服比了比。周磊在旁边看得着急,差点开口夸料子,被陈建国一个眼神压住。
最后男生买了。
周磊记账时手都有点抖。
第一件外贸尾货卖出去,他比卖十本练习本还兴奋。
第二个来问的是个女生。
她不看衬衫,只拿起帆布包,把拉链来回拉了两次,又翻里面的线头。周磊想说这包结实,陈建国却先把包底翻给她看。
“这里有一处线头,剪掉不影响用。你要是介意,就别买。”
女生反而笑了:“你这人卖东西怎么还往外说毛病?”
“你买回去也会看见。”
她点点头,问能不能给同宿舍留两个。陈建国没有答应,只让她把颜色和数量写在登记本上,明天有货再来确认。
周磊看着她写名字,心里痒得厉害。
人就在面前,钱也可能就在面前,不收下来像白白放跑。可陈建国一直站在旁边,他只好忍着。等女生走远,他才低声问:“她都说要了,为什么不收?”
“她说的是同宿舍,不是她自己。”陈建国说,“中间隔一层,最容易变卦。”
周磊拿笔在登记本旁边写下:本人确认再收。
写完后,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像规矩。
上午人渐渐多起来。女生问帆布包,男生问衬衫,袜子卖得最快。陈建国不催,不夸,只让人看针脚、摸布料,试完不合适也不劝。这样反而让围着的人多了些。
到中午,二十件货卖出十三件,登记了十七个订货名字。
午饭时两个人没有去食堂。
周磊从宿舍拿来两个馒头,蹲在报刊亭后面啃。陈建国把上午的登记重新抄了一遍,按男装、女装、包、袜子分开。每一类后面又分成现货、可订、只问不买。
“问了不买也记?”周磊咽下一口馒头。
“记。”
“那不是白记?”
“今天不买,不代表以后不买。”陈建国说,“问的人多,说明东西有人想看;买的人少,可能是价高,也可能是款不对。”
周磊听得脑袋发胀:“这比背英语还麻烦。”
“赚钱本来比背书麻烦。”
周磊想反驳,又想起上午那件衬衫,最终只是把馒头塞进嘴里。
周磊趴在窗口后面算账:“照这个速度,三天真能卖出去。”
“卖出去不等于能吃下秋装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秋装占钱,占地方,尺码还容易压。”陈建国把登记本翻给他看,“你看,问衬衫的多,要帆布包的少。要是秋装里包多、衣少,咱们就会压货。”
周磊低头看那一页,才发现每个名字后面不只是写了要什么,还写了颜色、尺码和能接受的价格。这不是热闹。
这是能不能进货的依据。
下午,苏晚过来了一趟。她没有久留,只把一份资料夹递给陈建国。
“九四年前后,县级医院临时收费格式里确实有加急项。”她说,“但这只能证明格式能对上。经办栏那个字,我还要再查。”
陈建国把资料夹收进柜子下面:“辛苦。”
“别把服务部和那张纸搅在一起。”苏晚看了一眼窗口外的人,“人多的地方,话也多。”
“明白。”
她走前又停了一下,低声补了一句:“资料里有个细节,九四年前后临时收费单有时不进正式窗口账,而是先由科室临时收,再补交。这个口子容易被人做手脚。”
陈建国心里一紧:“能写进记录吗?”
“现在不能。”苏晚说,“没有清江本院的底联之前,只能当方向。”
她把话说得很轻,却让陈建国更清楚下一步的重量。收据不是终点,甚至还不是半个答案。它只是把他们带到一个更暗的门口。
她走后没多久,许青岚来了。
她站在窗口前,看见墙上只剩几件样品,眼神微微一变。
“卖得比我想的快。”
周磊忍不住挺直腰:“那是。”
陈建国把登记本推过去:“样品能走,但秋装不能按三千定金拿。”
许青岚没有翻本子,只看他:“你想压价?”
“不是压价,是改法子。”陈建国说,“先拿一百件,定金一千。卖完结一次。残次能退,尺码能补,票据跟货走。”
许青岚笑了一声:“你这是把我的规矩改完了。”
“你的货也需要一个稳地方出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们刚补备案,不能吃没边的货。”
许青岚这次没有立刻拒绝。
她拿起登记本翻了几页,看到每个学生后面都写了尺码和价位,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“今晚去货场看货。”她说,“你看完再决定。一千也好,三千也好,得先知道你敢不敢接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八点,火车站西货场。”
周磊一听货场,眼睛又亮又慌。
许青岚收起布包,临走前看了陈建国一眼:“别带太多人。货场那地方,胆小的人去了,腿软。”
等她走远,周磊压低声音:“建国哥,去吗?”
陈建国把登记本合上。
“去。只看货,不交钱。”
周磊还是不放心:“万一她觉得咱们耍她?”
“那就不做。”
“这么好的货也不做?”
陈建国把剩下几件样品收进柜子,锁好:“好货很多,能让咱们活下来的货才有用。她要的是出货,我们要的是站稳。两边都急,就容易谈;只有我们急,就会被牵着走。”
周磊听完,默默把登记本抱在怀里。
他忽然明白,今晚去货场看的不只是衣服。
是他们这间小服务部,能不能从会卖东西,往会做生意再走一步。
他把柜门又检查了一遍,才吹灭灯。
黑暗里,窗口外还有学生说笑着经过。周磊听着那些声音,忽然觉得这个小亭子不再只是卖书卖袜子的地方。它像一只刚扎下去的钉子,钉得不深,却已经开始承担重量。
陈建国站在门外没有急着走。他把今天的登记、现货、订金和退货条件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。二十件货卖得快不算本事,能不能不压货、不欠人情、不被货场牵着鼻子走,才是服务部能不能往下扎根的关键。
八点的火车站西货场,不只是看货。
是看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