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货场看货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晚上八点,火车站西货场还亮着几盏大灯。
灯光落在铁轨和水泥地上,照出一片灰白。远处有货车缓缓倒进来,车轮压过接缝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空气里有煤灰、麻袋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周磊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嘴上说不怕,脚步却比平时慢。
“这里晚上也这么多人?”
“货不等白天。”陈建国说。
许青岚已经到了。
她换了一件深色外套,头发仍旧扎得干净,站在一排木箱旁边。她身边有个搬货的中年男人,叼着烟,见陈建国和周磊过来,只抬了抬眼皮。
“就你们两个?”许青岚问。
“够了。”
“那看货。”
木箱被撬开,里面是用塑料袋分好的秋装。衬衫、薄外套、针织背心,颜色不算花,尺码确实不齐。周磊伸手摸了摸一件外套,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这料子比白天那批好。”
陈建国没有急着夸。
他先看箱号,再看单据。单据上写着省百货退仓,原因是季节调货和尺码不全。数量三百二十件,经手人签字清楚,但残次说明只有一行。
单据上的字很规整,可太规整也不代表稳。
陈建国问许青岚要退仓明细。许青岚没有立刻给,只从包里抽出另一张薄纸。上面按箱号写着数量,却没有逐件记录。
“百货那边不可能给你写到每件衣服。”她说。
“我也不要求每件。”陈建国说,“但水痕、脱线、缺扣这些,得先说清。”
搬货男人把烟夹在指间,笑得有点轻:“学生娃,买尾货还想买新货的规矩?”
周磊脸上发热。
他听得出这话里有看不起。可陈建国没有动气,只把一件外套翻到内侧,指给男人看。
“不是新货规矩,是卖出去以后谁负责的规矩。这个袖口脱线,我要是不先挑出来,明天学生找的是我,不是你。”
男人不说话了。
“残次比例多少?”
许青岚抱着胳膊:“你自己翻。”
陈建国真翻。
他把一箱货分成三摞:能直接卖的,有小瑕疵但能说明后低价卖的,不能进服务部的。周磊起初还觉得太细,后来翻到几件袖口脱线、扣子缺一个的,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要是学生买回去发现,肯定来闹。”
“所以先翻。”
许青岚看着他们折腾,没有催。
搬货的中年男人倒有些不耐烦:“学生买衣服,看差不多就行。你们翻这么细,明天太阳都出来了。”
陈建国把一件脱线外套放到不能进的那摞:“我们卖的是校内服务部,不是路边甩货。”
男人嗤了一声。
许青岚却看了陈建国一眼:“你还真把那个小亭子当门面。”
“章盖下来了,就不能当临时摊。”
这句话说得平静。
许青岚没再笑。
他们翻完第一箱,能直接卖的只有六成。第二箱好些,第三箱有水痕,陈建国直接让周磊记下箱号,不碰。许青岚站在旁边,脸色慢慢认真起来。
第四箱打开时,里面颜色最好。
周磊刚想说这箱全要,陈建国却让他先按尺码排。排完才发现,里面大号太多。大学里要大号的人不是没有,但一个服务部三天内消化不了那么多。
“这箱最多挑三分之一。”陈建国说。
许青岚皱眉:“大号也能卖,便宜点就行。”
“便宜也要有人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没人穿?”
陈建国把登记本拿出来,翻给她看:“这两天问尺码的人,最多是中号,其次小号。大号有,但少。我们要的是能周转,不是堆仓。”
许青岚接过登记本,第一次认真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学生名字。
她原本以为陈建国只是谨慎,看到这里才明白,他不是怕货,而是不想让货反过来压住自己。
“这批货别人拿,不会这么挑。”
“所以别人可以给你三千定金。”陈建国说,“我只能给一千。”
“你倒会算。”
“我算的是退货时谁难看。”
货场风从铁轨那边吹过来,把单据边角吹得发颤。周磊按着纸,忽然觉得陈建国这句话比压价更狠。学生买回去不满意,吵的是服务部,不会去找许青岚。货一旦进了窗口,就是他们的脸。
许青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百二十件,一千二定金。你们自己挑箱,残次当场剔出来。三天结一次,卖不动的不能全退,最多退两成。”
周磊立刻看陈建国。
这个条件比三千定金松了很多,但也不是没有风险。
陈建国问:“票据跟货一起走?”
“走。”
“退货写在条子上?”
“写。”
“货放哪?”
“今晚不拉走。明天白天,我送到学校后门,你们按清点单接。”
陈建国点头:“可以。”
周磊在旁边松了一口气,又立刻心疼起一千二。
他现在才明白,机会不是白来的。你想少出钱,就要多出眼力;你想站稳,就要把别人嫌麻烦的事先做掉。许青岚让搬货男人重新封箱,自己拿出一张纸,写下临时约定。陈建国逐条看,改了两处含糊话,才签名。
第一处,是“残次自理”。
陈建国改成“清点时发现残次不计入数量,售后发现明显残次三日内可换同类”。许青岚看见这行字,眉梢动了动,但没有划掉。
第二处,是“售出后不退”。
他改成“尺码不合可按两成退换,污损不退”。这不是偏向自己,而是把边界写在纸上。周磊站在旁边,看着那几行字,忽然觉得自己以后也得学会看条子。
签名之前,陈建国又让周磊把箱号抄了一遍。
许青岚说:“你信不过我?”
“我信纸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后笑出声:“这话我喜欢。”
签完后,许青岚问:“你以前做过买卖?”
“吃过亏。”
“看着不像十八岁。”
周磊心里咯噔一下。
陈建国却只是把笔帽扣上:“穷人家的孩子,早一点会算账,不稀奇。”
许青岚盯着他看了片刻,没有再问。
回学校的路上,周磊一路都在算钱。
“一千二定金,加上补玻璃、门锁、卫生费,咱们手里快空了。”
“所以这批货必须快进快出。”
“要是卖不动呢?”
“那就认亏,别硬撑。”
周磊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轻巧。”
陈建国没有笑。
亏钱当然不轻巧。只是比起旧日里那些一错到底的账,一千二还算能止住的口子。真正可怕的是不肯认错,越压越多,最后连人都被货拖住。
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时,门房大爷叫住陈建国。
“有人给你留了张纸条。”
陈建国接过来。
纸条上是苏晚的字,只有两行。
经办栏格式对上了。
姓刘的人,九五年后不在清江县医院。
周磊凑过来看,刚才还满脑子货款,瞬间安静下来。
陈建国把纸条折好。
“明天先收货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
“晚上找苏晚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亮着的窗。
货要接,账要稳,那张旧收据后面的人,也不能让线断掉。
那晚陈建国没有马上睡。
他把货场约定、箱号、定金和苏晚纸条分开放好。周磊在上铺翻来覆去,过了很久才探头下来。
“建国哥,姓刘那人,会不会也怕?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她要是不肯说呢?”
“先找到人,再想怎么问。”
周磊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以前总觉得查事就是把人堵住问。现在看来,找人都够难。”
陈建国看着桌上的煤油灯影,轻声说:“旧事拖得越久,越不是一扇门。是一堆箱子,一堆账,一堆不敢说话的人。”
周磊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货车的远响已经听不见了,宿舍楼慢慢安静下来。可陈建国知道,今晚只是两条线同时往前挪了一步。
第二天要接货,也要见苏晚。
这两件事看似不相干,却都不能乱。货乱了,服务部站不住;线乱了,旧账就会被人提前擦掉。
明早第一张单子,要写进服务部账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