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没说完的话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和周磊回到学校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服务部门口的学生不多,苏晚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账。她抬头看见两个人回来,先看了一眼表情,然后才合上账本。
“没事?”
“没事。”陈建国说。
周磊掏出那张红色包装纸,折平整放回窗口内环上。苏晚注意到那个动作,什么也没问。
陈建国坐到柜台旁边的矮凳上,把去诊所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。说到吴秀兰认出那张收据抄件时,苏晚没有插话。说到“底联已经被人收过了”,苏晚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。
“她知道被谁收的吗?”
“旁边有人,她没说出来。”
“那她还会说吗?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。“她没关门。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我走出去,不是送客的眼神。”
苏晚想了想:“明天一早再去。趁旧库还没搬。”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你不怕她反悔?”
“她要是反悔,多一个人也没用。”
苏晚没有再劝。她把账本推过来:“今天的账我记完了,进出对得上。有个学生来问厚外套什么时候上,我说快了。”
“明天下午我去许青岚那边订货。”
“你还有时间管这个?”
“管。”陈建国站起来,“越有事的时候,服务部越不能停。”
第二天破晓,天还没全亮,陈建国就出了学校。
省城老城区的早晨比校园安静得多。街边的铺面大多数没开,只有早点摊冒着白气。他沿着惠安路走到巷子口,诊所的门果然还没开。
他在对面墙根下站着,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早秋的晨风穿过巷子,带着一股煤炉子和湿砖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,脚底下的石板路还带着夜里的潮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鞋面,沾了一层灰,裤腿也湿了半截。他搓了搓手指,指尖冰凉,又把两只手拢到一起揣进兜里。
他靠在墙上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——吴秀兰那句话里的停顿。她说“旁边有人”的时候,眼神往右边偏了一下。那一下是下意识的,不是刻意。说明那个人她认得,而且就在附近。他在心里把省城卫生口认识的人名过了一遍,没有一个能对上号的。他把那口气咽下去,告诉自己别急,等见了人再说。巷子里有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,他看了它一眼,猫也看了他一眼,然后跳上墙头不见了。
六点四十的时候,一个穿蓝布外套的女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,手里拎着个布包。正是吴秀兰。
她看见陈建国站在对面,脚步没有停,但也没有绕开。她走到诊所门口,从兜里掏出钥匙,开了锁。
门推开的瞬间,她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进来吧。”
陈建国跟了进去。
诊所里光线很暗,电灯开关在柜台后面的墙上。吴秀兰没有开灯,只把门虚掩着,让外面透进来的光勉强照亮半间屋子。
她把包放在柜台上,拉了一张塑料凳子坐下。没有让座,没有倒水,就那么坐着。
陈建国在门口的候诊椅上坐下,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。
“你到底打听那批底联干什么?”吴秀兰开口了,声音不大,“你不是上面的人,也不是卫生口子上的人。那批东西跟你有关系?”
“跟你有没有关系?”陈建国反问。
吴秀兰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“我在妇产科那一年,见过不少单子。”她终于开口了,“有个晚上,刘姐——刘桂芳——接到一张加急的化验单。血型单。”
“什么血型?”
“我没看到。她把单子叠起来,没给人看,也没入病历。”
陈建国没有追问,等着她自己说下去。他把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,膝盖顶在前排椅背上,没有发出声响。
“她出去了一趟,大概半个小时。回来的时候单子已经没了。”吴秀兰继续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像是怕墙外有人听见。“那之后没几天,她就被调去了档案室。”
“你知道她把单子给了谁?”
“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不是本院的。刘姐叫他方主任。”
方主任。
陈建国把这个称呼记在心里。
“那批底联呢?”
“九五年我转去库房的时候,看到过一批旧财务底联。跟其他档案混着放,没有单独编号。我当时不觉得那有什么要紧,就按年份归了一下。”
“后来怎么被人调走的?”
“九七年秋天,方主任来了库房一次。他说那批底联要销毁,拿走了调拨单,让我签字。”
“你签了?”
“签了。我是临时工,上面说销毁,我能说不签?”吴秀兰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,“签了之后我看见他亲自拖了四只木箱走,没有盖章,没有入库记录。”
“你没有问?”
“第二天我就被辞退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接话。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。外面早点摊的吆喝声隔着巷子传进来,显得很远。吴秀兰抬起头,看着陈建国:“那批底联到底有什么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方主任调走它们,不是为了销毁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之后的第三年,库房又进了一批新的旧底联。”吴秀兰说,“有人重新做了一版。”
陈建国猛地抬起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批箱子不是原来的。日期对,项目对,但纸张太新,墨水也没泛黄。我在库房待过两年,旧纸什么颜色,我分得出来。”
陈建国站了起来。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前面椅子的扶手,发出一声钝响,但他没顾上去揉。
这几句话砸得他脑子发沉。不是底联被销毁了,是被替换了。真正的底联被方主任以销毁的名义调走,留了一版假的在库房里。他站在诊所的暗影里,脑子里快速地把时间线过了一遍——九五年吴秀兰进库房,九七年方德厚调走底联,九九年假底联入库。这中间有两年空白,恰好是赵卫东调离清江县的那段时间。他觉着后脖颈有些发紧,那种感觉不是害怕,是线索终于串起来时身体先于脑子做出的反应。
如果这个推断成立,那真正的底联——那批能证明刘桂芳接到加急血型单的老底联——要么被方德厚毁了,要么被他藏在了别处。
“方主任叫什么名字?”
吴秀兰张了张嘴,像是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说了出来。
“方德厚。清江县卫生局纪检办的副主任。”
陈建国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他想起过去那段日子里一个被人刻意回避的岗位——清江县卫生局纪检办公室。九七年机构合并时被撤销,纪检办副主任方德厚调去城关镇卫生院挂了个闲职。那时候没人多提这个人,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不该被提起的历史。
陈建国看着吴秀兰: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清江县当面说吗?”
吴秀兰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能去。我在这里有份工,辞了就没了。”
“那你刚才跟我说的这些,要是上面问起来,你敢认吗?”
吴秀兰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敢。”她说,“但你要先让我知道你拿到的东西能做什么。”
陈建国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,拉开虚掩的门。晨光涌进来,照亮了诊所的柜台。吴秀兰仍然坐在那条塑料凳子上,没有动。
“方德厚当年拖走的四只木箱,你还记得他往哪个方向拖的吗?”
吴秀兰想了想:“院子后面有条小路,通向卫生局老宿舍的后门。”
陈建国没有再问。
他走出诊所,巷子里的早点摊已经开始收摊了。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方德厚。
这个名字,终于慢慢浮上来了。
下一步,是找他留下的那只档案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