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方德厚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一直没说话。
车厢里人不多,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掠过。方德厚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反复转。
清江县卫生局纪检办公室副主任。九七年机构合并时撤销,方德厚调去了城关镇卫生院,挂了个副院长的闲职。九八年之后,他再没听人提起过方德厚。
这个人像是被刻意遗忘的。
回到服务部时还不到八点,苏晚已经到了,正在整理包裹架上的单子。看见他推门进来,没问结果,只是给他倒了杯水。
陈建国接过杯子,把吴秀兰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。
苏晚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方德厚调走底联用的是‘销毁’的名义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就是违规操作。”苏晚说得很肯定,“销毁档案需要两个人签字,一个人见证,还要在库房登记表上盖销毁章。他只拿了一张调拨单,没有章。”
陈建国看着她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他想销毁一批底联,却走了最不合规的路。”苏晚看着他,“违规操作最怕的就是被人翻旧账。”
“所以他现在可能还在盯着旧库的动静。”
“对。”
陈建国站起来,在柜台前走了两步。这个推断让他隐隐有一种不安——如果方德厚还在盯着,那他去诊所找吴秀兰的事,会不会已经被人知道了?
“今天早上有人来过没有?”他问。
周磊正好从门口进来,手里拎着两个包子。听见这个问题,他把包子往柜台上一放:“有个奇怪的事。早上开门不到二十分钟,来了个男的,不买东西,问价目表。”
“什么样的男的?”
“三四十岁,穿一件灰夹克,说话很客气。”周磊咬了一口包子,含糊地说,“问得很细:学生代办怎么收费、运费怎么算、代收代发要不要加钱、账期能拖多久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: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按之前说的,一口价,先款后货。”周磊嚼完包子,“他听完笑了笑,说了句‘行,那以后有需要再来’,就走了。”
陈建国和旁边的苏晚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你没问他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?”
“问了。”周磊说,“他说‘听朋友介绍的’。”
没有人会一大早跑进大学里面找一个学生代办服务部,问完价目表就走。这个人不是来买东西的,是来摸底线的。
赵卫东的人开始活动了。
他们不是冲服务部来的,是冲陈建国这个人——冲他在服务部的位置,冲他在学校里的活动半径。
陈建国没有把这话说出来,但他知道后面的事情会更紧。
“这事我来处理。”他说,“周磊,你该盯服务部还是盯服务部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去一趟清江县。”
清江县距离省城四十公里,坐长途班车两个小时。
陈建国到县城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。老县城比他记忆里还要小,几条主街,一座汽车站,车站门口有几个摆摊卖橘子和茶叶蛋的。
他没有直接去卫生局,而是先去了县城图书馆。
苏晚让他来的。如果要查九七年卫生口子上机构调整的文件,图书馆的旧报纸和行政公报是最全的。
图书馆在主街拐角,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。阅览室里没什么人,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。
陈建国说明来意后,管理员把他带到后面存放过刊和行政资料的小房间。铁皮架子上按年份捆着一沓沓报纸和文件。
他在里面翻了快一个小时。
九七年十月的《清江日报》上有一条简讯:县卫生局纪检办公室今日起合并入县纪委。办公室副主任方德厚同志调任城关镇卫生院副院长。
没有更多信息。没有表彰,也没有批评,就像一个人被从一个岗位上挪走,往角落里推了推。
陈建国把日期记了下来。
下午两点,他站在老县城医院家属院的门口。
郑主任住在这里——刘桂芳当年在档案室时的顶头上司,已经退休七八年了。这是他能想到的、唯一可能在清江县当面问话的人。
家属院是一排红砖老楼,院子里种的梧桐树已经长到三层楼高。陈建国上了三楼,敲了东边的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。陈建国说明来意,老太太看了他两眼,偏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声:“老郑,有人找。”
郑主任坐在客厅的藤椅上,面前摆着一碗茶。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
陈建国自我介绍说在省城做点档案整理的活,碰到一些九七年的旧档对不上,想请教当年卫生局的情况。
郑主任没有立刻接话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哪方面的?”
“底联。九七年处理过一批旧财务底联。”
郑主任放下茶碗,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那批东西……是方德厚经手的。”“您记得?”
“那哪能不记得。”郑主任叹了口气,“那年秋天,老方亲自到档案室来调拨,说上面要清一批旧档。我当时问了一句——走的什么程序?他说手续都齐。”
“您看了手续没有?”
“我看了。”郑主任说得很慢,“调拨单上的理由是‘旧财务底联——销毁’。按规矩,销毁类调拨要分管领导签字、办公室盖章。那张单子上只有方德厚自己的签名。”
“那您还是让他调走了?”
“他当时的职务是纪检办副主任,我拦不了。”郑主任语气平淡,有一种无奈在里面,“再说他也没给我多问的时间。他叫了两个人,从库房里拖了四只木箱出来,装在板车上,自己拉走了。”
“您记得日期吗?”
“九七年十月十六号。”郑主任说,“那天下午还下了一点雨,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木箱没有用布盖,老方也不让人帮忙,就一个人拉着板车往院子后面走了。”
“院子后面的路通向哪?”
“卫生局老宿舍的后门。”
“那批木箱后来去了哪里?”
郑主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老方拖走之后,隔了两天,他调职了。”
“然后就没人问了?”
“谁问?档案室的人觉着那就是一批该销毁的旧底联,没人在意。再说方德厚是纪检办的,纪检办的人经手的东西,你多问两句,人家就该问你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。他又问了另一件事:“那批底联被调走之后,库房里后来有没有补过新的旧底联进去?”
郑主任听到这个问题,眼神忽然变了。那种变化很细微,但陈建国注意到了。
“你……”郑主任看着他,“你知道了多少?”
“郑主任,那批补进去的底联,纸张是新的。”
郑主任没有接话。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这次喝得很慢。
“我需要知道真正的底联在哪里。”陈建国说。
“老方已经不在清江了。”
“他在哪里?”
“九八年他在城关镇待了不到一年,就办了病退,跟着儿子去了外省。”郑主任说,“具体在哪,没人知道。”
“那批木箱呢?”
郑主任看着他,目光有些复杂。
“我不知道老方把东西拖到了哪里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:老方拖走那批箱子之前,在档案室单独待了一下午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翻查旧档。不是底联那部分的,是人事档案。”
陈建国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“他翻谁的?”
“赵卫东。”
这个名字从郑主任嘴里说出来,像一块石头落在寂静的房间里。
赵卫东的档案也在那批底联的同一间库房里——被方德厚翻过。
然后底联被拖走。
然后方德厚调职。
然后补进了一批新纸的假底联。
陈建国站起来,向郑主任道了谢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郑主任叫住了他。
“小伙子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老方调走的那批底联,有没有销毁我不知道。”郑主任的声音很轻,“但他在纪检办干过六年。一个干纪检的人要藏东西,不会藏得太远。”
陈建国下楼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站在家属院门口,街灯还没亮,秋天傍晚的风带着灰尘的味道。
方德厚拖走木箱那天下了雨,他没有盖布,没有叫人帮忙,一个人拉着一辆板车,四只木箱,从档案室后院的小路穿过卫生局老宿舍的后门。
然后他翻过赵卫东的档案。
然后他调职了。
方德厚是用调走底联的方式,把能证明底联存在过的最后痕迹一起带走了。还是他真的只是奉命行事,把东西拉到某个地方处理掉了?
陈建国站在暮色里,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:方德厚拖走的,是旧底联,还是能证明底联确实存在过的最后痕迹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