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摆酒那晚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回到省城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从清江县长途车站到学校,公交车晃了将近一个小时。他坐在最后一排,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,车厢里没什么人,售票员坐在门口打瞌睡。他把清江之行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——方德厚、四只木箱、九七年十月十六号下雨、翻过赵卫东的档案、调职、人去了外省。每个点都踩实了,但连起来还缺一条线。
缺的那个人,是当时在卫生口子上给方德厚兜底的人。
回到服务部的时候,苏晚还在。柜台上的灯亮着,她坐在那儿看一本旧档案册,面前摊着几张白纸,笔搁在纸面上还没干。周磊坐在矮凳上,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,看见陈建国进门就把烟塞回烟盒里了。
“回来了?”苏晚合上档案册,没有问“怎么样”,在等他自己说。
陈建国把背包放在柜台角落,倒了杯水,坐下来把清江县的经过说了一遍。方德厚调走底联的日期、郑主任的证词、假底联的纸张颜色,一句一句往外倒。说到方德厚翻过赵卫东的档案时,周磊先开了口。
“那姓方的翻赵卫东的档案干什么?”
“郑主任没说。”陈建国喝了一口水,“但他告诉我一句话——方德厚在纪检办干了六年。一个干纪检的人要藏东西,不会藏得太远。”
苏晚的手指在档案册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这是她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方德厚调走底联,用的是调拨单。不是销毁章。”她说,“一个人能用不规范的手续把一批东西从正规库房里拖走,说明他在那个体系里有能替他兜底的人。这个人不是方德厚的上级,就是跟他有利益交换关系。”
“你觉得是谁?”
“方德厚当时是纪检办副主任。能给他兜底的人,至少跟他平级,或者比他高一级。”苏晚说,“你去查九七年清江县卫生口的干部任免表。看看那一年谁调走了,谁升了,谁在纪检合并时留下来了。那个名单里,藏着方德厚背后的人。”
周磊听得有点发愣:“这跟咱们服务部有什么关系?”
“没有关系。”陈建国说,“但跟我在查的事情有关系。”
他没有把“赵卫东”三个字说出来,但苏晚和周磊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
第二天上午,服务部来了几个不速之客。
先是两个学生站在柜台前面,不买东西,就看着玻璃上贴的价目表。其中一个掏出本子记了几笔,然后走了。周磊追出去问了一句,那学生回头说“没事,我就是看看你们代办业务怎么收费的”。语气客气,但眼神不对。
然后是午饭时间,一个中年女人提着一个布袋子走进来。她不像学生,也不像老师,进门后没看货架上的东西,直接走到柜台前面。
“你们这个是学校批的?”
苏晚抬头看她:“什么事情?”
“我问你们这个柜台是不是正规的。”中年女人说话很快,带着一点县城口音,“我听人说你们在这里代买东西赚差价,没有执照。”
苏晚没有慌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摊在柜台上——是前两天补办的那张服务部登记证明,上面有学校后勤处的章。
“我们有登记。”苏晚说,“代办服务明细都在玻璃上贴着,每一笔收费写得很清楚。”
中年女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,又看了看玻璃上贴的服务明细,没再说话,拎着布袋转身走了。
她走之后,周磊从后面探出头来。
“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?”
“摸底。”陈建国从门口走进来。他刚才站在服务部对面的梧桐树下,看着中年女人进去又出来。“赵卫东的人在省城不是只有一个点的。他们在试我们怎么反应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陈建国把柜台上被风吹歪的价目表摆正,“你把账记好,该贴的都贴上,别的不用管。他们越来,说明我们这条路走对了。”
下午四点,陈建国约了林小慧见面。
地点选在教学楼后面那排老槐树下面。这一带平时没什么人,只有几个上体育课的学生偶尔会经过。他站在树下等了几分钟,林小慧从教学楼侧门走出来,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,头发扎成马尾,表情有些紧张。
“你找我?”
“想问你一件事。”陈建国靠着树干,“九四年夏天,赵卫东在清江县摆过酒,你记不记得?”
林小慧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想了大概有五六秒。秋天的风吹过来,树叶在她头顶响了一下。
“记得。”她说,“那年八月中,具体日期我记不大清了。他说是供销社搞的一次业务答谢,在县招待所摆了三桌。”
“请了哪些人?”
“县城供销社的几个老领导,还有一个卫生口的,我不记得名字。”林小慧说,“我姐……也被叫去了。”
“你爸让她去的?”
林小慧点了下头。
“她当时……其实不太想去。那几天她跟我爸闹了别扭,两个人好几天没说话。但赵卫东亲自到家里来请,我爸说不去不给面子,她就去了。”“那晚有什么特别的?”
林小慧看了他一眼。那个眼神里有话,但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。
“我姐回来以后,在房间里哭了很久。”她终于开口了,“我妈问她怎么了,她不说。”
“你们后来没问赵卫东?”
“赵卫东隔天来家里送东西,在饭桌上什么都没提。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”
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老槐树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斜了一半,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口号声隔得很远。
“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在饭桌上说了什么?”
林小慧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后来听人说的。”她压低了一点声音,“他喝多了,在桌上说我姐是他的人。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说的。”
陈建国没有动。他看着林小慧的眼睛,那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也不是同情,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终于把一块拼图放对了位置之后的那种复杂。
“你姐知道他说了这句话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小慧摇头,“那天她出去接了个电话,没听见。”
“那你后来为什么没告诉她?”
林小慧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觉得……她知道以后会更难做。”她说得很慢,“那时候她已经跟我爸闹僵了,家里容不下她再惹一件事。”
陈建国没有再追问。他站直了身子,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。
“谢谢你跟我说这些。”
“你要……做什么?”林小慧看着他,眼神里有担心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陈建国说,“但知道了总比不知道好。”
林小慧走了。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转身走了。
陈建国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面,风从树梢穿过,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。他把手伸进裤兜里,摸到了那枚旧怀表的轮廓。金属外壳冰凉,贴着他的指腹。
他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秒针停在七点十二分的位置,没有动。
他又看了一眼表盘里的玻璃——那道裂纹还在,从十二点位置斜着延伸到表盘中心。他记得这块怀表是什么时候裂的。在机械厂上班的最后一个月,他从工作台上一把抓起来的时候磕到了铁桌角。那个时候他四十七岁。
他把怀表放回兜里,往服务部的方向走。
路灯刚亮起来,地上的人影拖得很长。食堂方向的炊烟被路灯一照,变成一团模糊的灰白色。他走到服务部门口,苏晚正在关灯锁门。
“问完了?”
“问完了。”
“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”陈建国说,“赵卫东九四年夏天在县招待所摆了三桌酒,说了一句不该在大庭广众下说的话。”
苏晚锁好门,转过身看他。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林秀珍是他的人。”
夜风吹过来,苏晚没有接话。她把钥匙揣进兜里,站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那林秀珍自己是怎么想的?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——省城的秋夜没有星星,只有远处楼顶上的一盏红点在一明一灭。这个问题他也在想。过去那段日子里,他没来得及问过她,因为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经是二三十年后了。但现在时间还早,早到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。他甚至不知道问出答案以后自己要怎么面对——但她愿不愿意说,跟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过,是两回事。
他走下台阶。
“明天我去一趟河西。那个退休联系人,我要再敲一次门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