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最后一处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

    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四下里静得只剩远处厂区锅炉房的排气声,闷闷的,像有人在地底下叹气。

    陈建国从图书馆出来,没有回服务部,直接往厂区方向走。他走的是最偏僻的那条路——顺着学校后墙根走到头,穿过一片拆了半截的老厂房,再翻过一道铁轨。铁轨很久没有火车经过了,轨面上锈了一层褐色的皮,踩上去有细微的碎屑声。夜风带着草籽和土腥气,灌进领口时凉得人脖子一缩。他紧了紧外套,步子没有慢下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,碎石子被鞋底碾得往两边滚,发出细小的声响。路边有一截断了的电线杆,斜靠在围墙上,被风吹得发出轻微的嗡鸣声。

    老孟住在厂区西边的老宿舍楼。

    那栋楼是五十年代盖的,红砖外墙,走廊在室外,铁栏杆上的绿漆脱落了大半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层,只有四楼拐角那一盏还能亮。陈建国站在楼门口先没进去,抬头往四楼看了一眼。老孟那扇窗户拉着窗帘,透出来的光很淡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——左边空着,右边是今天在食堂买的两个馒头,已经凉透了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一楼的铁皮信箱旁边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地上有鞋印。不是老孟的鞋印——老孟穿的是解放鞋,鞋底是胶皮横纹。地上的鞋印是皮鞋底,前掌深、后跟浅,纹路清晰,一看就是新踩上去的。年轻人的步幅,上楼时走得很快,脚尖用力比脚跟大。陈建国蹲下来,借着楼道外面透进来的路灯看了看鞋印的走向。那个人的脚印从一楼延伸上去,没有在任何一个门口停留,直接上到了四楼。他皱了皱眉——来过,而且目标明确。他蹲在那里多看了几秒,记住了鞋底纹路的特征,万一以后再碰上,能认出来。

    四楼只有两户。一户是老孟,一户空了很久,门上的封条还没撕。

    他站在楼道里,鼻尖上沁出一层细汗,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。他没有马上上楼。他背靠着墙先喘匀了气,等了大约两分钟,耳朵捕捉着楼板上的响动。确认楼上没有异常,他才开始上楼,脚步很轻,每一级都踩在台阶靠墙的一侧。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,他停下来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,裹紧了一些。手碰到拉链头的时候,指尖凉得发木——刚才在外头走得急,手心出汗,现在停下来反而觉得冷了。他在二楼的窗台上摸了一把灰,搓了搓手指,灰粒子和汗混在一起,涩涩的。

    走到三楼半,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四楼走廊尽头那扇门的门缝下面透出光。他走到门口,先用手背碰了一下门板,然后抬起手敲了三下——两轻一重,这是他跟老孟的暗号。敲完他侧过身,贴在门边的墙上。

    门里传来脚步声。门被拉开一条缝,老孟看到是陈建国,才把门打开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侧身闪进去,门在身后关上。他扫了一眼屋子——窗户、墙角、书架后面。确认没有别的人,肩膀上的紧绷松了半寸。

    老孟的屋子不大,一室一厅,客厅里摆着一张方桌、两把藤椅、一台老式缝纫机。台面上的漆磨掉了一大片,露出白铁皮,但机身擦得很干净。方桌上放着一摞《参考消息》,最上面一张被搪瓷杯压着。老孟坐回藤椅上,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,又放下。

    “下午有人来过?”陈建国站在屋子中间,没有坐下。他扫了一眼桌面,把那摞《参考消息》最上面一张掀开一角又轻轻放下,底下是一张报纸折成的纸包,看不出里面是什么。

    老孟没有马上回答。他先站起来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上。窗帘是一块旧蓝布,洗得发白,拉好之后又拽了一下边角,才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楼下的鞋印。”

    老孟点了点头,重新坐回藤椅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这是他的习惯,想事情的时候就这样。

    “下午两点多,有个男的上门来。说是厂里的老同事,路过问一下你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坐。他站在缝纫机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,听老孟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我没接他的话。他就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往屋里看了几眼。”

    “长什么样?”

    “三十出头,一米七五左右,灰蓝色夹克,皮鞋。说话带一点本地口音,但不是我们厂区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问了你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就问你是不是在弄什么东西。”老孟顿了一下,“我说你开服务部能弄什么东西,批点本子笔卖。”

    “他怎么回的?”

    “没回。站了一分多钟,说了句‘那就好’,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了之后呢?”

    “我跟着看了一眼。他没马上走,先在拐角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听动静,然后才下去的。这不是路过,是专门来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说话。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。专门来的——那意思就是,对方知道老孟跟他有关系。陈建国在心里把信息过了一遍——三十出头,灰蓝夹克,先看、再问、再等。这不是厂里的保卫科。他低下头,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巴,脑子里转得很快,胸口却闷得像压了块东西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气吸到一半又停住,怕出声太大让老孟听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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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孟站起来,走到缝纫机旁边,蹲下身,把缝纫机下面的踏板掀起来。他掀踏板的时候动作很慢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踏板下面有一个夹层,他伸手进去,手指在夹层里摸了一下,确认位置没变,然后才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。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,他用手撑了一下缝纫机台面才稳住。

    “没人动过。”老孟把信封递过来的时候,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,像是在等陈建国确认。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信封,没有拆开看。信封捏在手里略微有点厚度,边角因为反复折叠已经起了毛边。他没有急着往口袋里塞,先用拇指在牛皮纸面上压了一下,能感觉到里边纸页的棱角硌着指腹。他把信封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,让它贴着胸口放好,又用手掌在外面按了按,确认不会鼓出来被人一眼看见。东西在身上了,人也跟着成了目标。

    “老孟,这几天你注意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我晓得。”老孟坐回藤椅上,伸手去够桌上的搪瓷杯,拿到嘴边才发现是空的,又放下了。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秒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陈建国转身准备走,但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,老孟在后面又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建国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陈建国没有回头,手停在门把手上。

    “那个来问你的人,走的时候——”老孟停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画面,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,“他站在门口往外走的时候,眼睛看了一眼你那边的方向。不是看人,是看你放复印件的那个抽屉的方向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手停在门把手上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楼道里的风从门缝钻进来,凉意沿着手指往上爬。

    老孟继续说:“那时候信封还在缝纫机下面,我没有拿出来过。但他看过去的时候,那个位置,大致就是缝纫机这边。我不知道他是猜的还是看见的。”老孟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他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。”老孟的声音不高,但很沉。

    陈建国拉开门。楼道里的风灌进来,带着铁轨那边的锈味和尘土气息。他迈步走出去,门在身后合上。

    他沿着楼梯往下走,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。走到一楼,他停下来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鞋印。

    鞋印还在,但旁边多了一对新的——也是皮鞋底,方向是向上的。

    又有人上了这栋楼。他心里紧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他走出楼门之前,先在楼道里站了五秒钟,让眼睛适应外面的黑暗。冷风扑到脸上,他才迈步走出去。他没有走大路,拐进了对面那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子——往前十七步有一块松动的砖,再走三十步是一个拐角。他一边走一边侧耳听身后的动静,什么也没有,只有风灌进巷口的声音,像人在远处叹气。他把手搭在外套口袋里的馒头纸上,捏得纸沙沙响,那声音让他觉得踏实了一点。

    三处藏点,老孟这一处没被翻过。但对方来过,看了,记住了位置。

    他按了按外套内侧的信封。接下来,对方要的不是翻看,而是直接来找他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