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姓刘的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从老孟那栋宿舍楼出来,没有走大路。
他拐进了对面那条窄巷子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自搭的砖墙和煤棚,地上堆着碎瓦片和几根锈蚀的钢管。路灯照不进来,唯一的亮光来自巷口远处一个修车铺门头上挂着的白炽灯泡。
他走了大约二十步,听到了身后的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——是有人踩到碎瓦片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碎裂声。瓦片被踩碎的声音很小,但在安静的巷子里,听得一清二楚。
陈建国没有回头。他加快了脚步,但没有跑。跑会暴露自己的位置,也会让对方确认他在躲。他贴着墙根走,侧身挤过两堆煤球之间不到一尺宽的缝隙,然后在一根生锈的水管后面蹲下来。
他的身体和墙壁之间的空隙只能容下一只拳头。他屏住呼吸,听着巷子里的动静。
脚步声停了。
停在他刚才经过的那个拐角处。大约过了十几秒,有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内容。然后脚步声没有继续往巷子深处走,而是折返回去了。
他们在巷口等他,没有进来追。
如果他没有拐进巷子,而是直接走大路回服务部,就会被他们看到方向。如果他一直躲在巷子里,他们会守在巷口。两边都有人。
陈建国蹲在水管后面,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周围的路线。这条巷子通到后面的老煤场,煤场围墙上有一个豁口,翻过去可以绕到学校后墙。那条路他不止走过一次。
他从水管后面站起来,没有原路返回,而是继续往巷子深处走。走到煤场围墙前,踩着墙根的砖堆翻过豁口,落到另一边的一片菜地里。菜地里的泥土松软,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从菜地穿到学校后墙,沿着墙根走了快一里路,才绕到服务部所在的那条街。
街上很安静。路灯亮着,包子铺已经收了摊,卷帘门拉下来一半。服务部的灯还亮着——周磊应该在里面。但陈建国没有立刻走过去。他站在街对面一家关了门的五金店门口,借着招牌的阴影观察服务部门口的动静。
门是关着的。
但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不是白天那个灰褐外套,也不是浅色夹克。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深色中山装,头发向后梳得整齐,站在服务部门口靠右的位置,没有敲门,也没有往里看,就那么站着。像在等什么人。
陈建国看了他大约半分钟。那人站得很稳,不急不躁,两手垂在身侧,偶尔抬起手腕看一眼表。他的姿态不像来查东西的,也不像来买东西的,更像是一个习惯了等待、也习惯了让人等的人。
陈建国穿过马路,走过去。
那人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来。脸瘦长,颧骨高,眼睛不大,但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稳。他没有笑,也没有皱眉,只是看着陈建国走近。
“陈建国?”
“是我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。“等你一会儿了。”
“有事?”
“有人托我过来,跟你坐一坐。”
“坐一坐”在本地话里,有时候的意思是“聊一聊”,有时候的意思是“给个说法”。陈建国听得出这个字眼背后的分量。他没有问是谁托的,也没有请人进去。
他就站在服务部门前的台阶下面,跟那人隔着三级台阶的距离。
那人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。
“我姓刘,”他说,“在城南那边做点小生意。前段时间听人说,你在翻一些厂里的旧档案。”
“旧档案多得很,”陈建国说,“你指的是哪一批?”
“医院那一批。”
刘姓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,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但陈建国注意到他说出“医院”两个字的时候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他在观察他的反应。
陈建国没有接话。
“你不要紧张,”刘姓男人继续说,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,“我不是来问你要什么东西的。只是有人让我来传一句话——有些档案,里面的内容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。翻得太深,反而容易弄错。”
“我翻档案,是因为我在做一个厂史的走访记录。”陈建国说,语气很平,“学校布置的暑期实践报告,写厂区变迁的。要查一些历年工伤登记和人员变动。你说的医院什么,我不太清楚。”
刘姓男人听了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“暑期实践?”
“对。”
“大学生就是认真。”他说,语气里没有讽刺,但也没有信。
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。街上的风把五金店的招牌吹得轻轻晃了一下,铁皮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。
刘姓男人拢了拢中山装的领子,往前迈了一步。不是要进门,只是往台阶上靠了靠,离陈建国近了一点。
“小陈,”他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风把话吹走,“有些事知道得太多,对谁都不好——尤其牵扯到旧人旧事的时候。我这么说,你应该听得明白。”陈建国看着他,没有移开目光。
“我确实不太明白。”他说,“一个暑期实践,怎么就到了‘知道得太多’的程度?”
刘姓男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又恢复了刚才那种从容的姿态。
“行。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用两根手指夹着,递过来。名片是白色的,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,没有单位,没有头衔。
陈建国接过来,没有看,直接放进了夹克口袋。
“我走了。”刘姓男人说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侧过头,“对了——你那个服务部的电,我看最好还是别查了。查来查去,电表也还是那个数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步伐不快不慢,像在散步。
陈建国站在服务部门前的台阶上,看着他穿过马路,拐进对面那条巷子,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。他没有立刻进门。他站在外面数了二十秒,确认没有人再回来,才转身去推门。
门没有锁。他推开门走进去,周磊立刻从柜台下面站起来。他手里攥着一根钢管,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建国哥!”
“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大半。那人说话声音不小。”周磊把钢管放到柜台上,手还在微微发抖,“他说的‘查电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今天白天来查线路的那两个人,是他安排的。”
周磊愣了一下,骂了一声。苏晚从货架后面的角落里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那本从图书馆带回来的旧笔记本。她没出声,但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他在暗示,”苏晚说,“他们能查电,也能查别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说的那个暑期实践——”
“他不会信。”陈建国说,“但他没办法当面拆穿。他今天来,不是为了让我承认,是为了让我知道他们已经盯上了。”
周磊把那根钢管拿起来,又放下去。“那怎么办?”
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走到柜台后面,拉开抽屉,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信封的摆放角度。还在。他没有去碰它,只是看了一眼,又把抽屉关上了。
“他临走那句话很有意思。”
“哪句?”苏晚问。
“‘有些事换个角度,也许对你有好处。’”陈建国靠在柜台边,“他不是来威胁的。他是来给台阶的。如果我愿意收手,他那边会给我一点甜头。如果我不收——”
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。
周磊替他问了出来:“如果不收呢?”
“今天来查电,明天就有可能来查别的。营业执照,消防,卫生。什么由头都可以。”
苏晚把笔记本放到桌上,翻开其中一页。上面是她从图书馆旧报纸上抄来的几行字——九十年代中期的本地新闻,关于县城供销社的一些报道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一页转了方向,让陈建国能看到。
陈建国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周磊站在货架旁边,把钢管塞进了抽屉最深处。“哥,要不要我把东西再分几路?我这边还可以放一个地方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们已经出手了。”陈建国说,“今天白天摸底,晚上姓刘的亲自来。这说明他们急了。急的人容易出错,我们不用先动。”
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陈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已经快十点了,校门口那条路上最后一班夜班公交车刚刚开过去。
“等他们的下一张牌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