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底稿上的名字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陈建国六点半就到了厂区门口。

    老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他蹲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,看到陈建国走过来,没有站起来,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。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差,眼窝下面是一片青灰色的阴影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陈建国蹲到他旁边。

    老孟把烟叼在嘴上,摸出打火机点了几次都没点着。陈建国伸手接过打火机,帮他点着了烟。

    “昨晚我回去,”老孟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,“有人进过我宿舍。”

    “丢东西了?”

    “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老孟又吸了一口,“钱在枕头底下,一分没少。但桌上那本旧笔记本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笔记本?”

    “红色塑料皮的,很旧了,封面上印着‘劳动最光荣’几个字。”老孟把烟灰弹在地上,“那是我在厂里上班的时候记的,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——出车记录、电话号码、哪天发了什么劳保用品……还有一次,我记了一笔——钥匙借用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接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那次是94年夏天,档案室换锁,老锁匠把新钥匙交到厂办,我正好去送材料,就顺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——哪天换的、谁经手的、备用钥匙挂在哪。我当时觉得这就是个备忘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现在笔记本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从老孟手里接过那根烟,自己吸了一口。烟有点呛,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半分钟,老孟开口了:“他们知道我进过档案室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烟递还给他,站起来,往厂区里面看了一眼。大门值班室里的门卫正趴在桌上打瞌睡,这个点厂里还没什么人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还能进去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老孟抬头看着他。“你要去?”

    “不能再等了。那个人既然翻了你的笔记本,就说明他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你身上了。如果你笔记本上有钥匙的位置,那备用钥匙可能已经被他们收走了——或者他们没拿走钥匙,留在那里等我上钩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要去?”

    “要去。”陈建国说,“趁他们还没来得及收网。”

    老孟沉默了一会儿,把烟头摁灭在地上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“档案室在行政楼一层最东边,走廊尽头那间。门上的标牌写着‘资料室’三个字,但那就是旧档案室。”

    “钥匙呢?”

    “走廊尽头有一个消防栓箱,红色的,玻璃门。第三层灭火器后面,用胶带粘着一把钥匙。那是备用钥匙,老锁匠配的,没有登记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那把钥匙就是我当年陪老锁匠配的。”老孟说,“配了两把,一把交厂办,一把他自己留着备用。老锁匠退休那年把这把钥匙给了我,说万一哪天档案室的门锁坏了,可以用上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钥匙的位置在心里记了一遍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半,陈建国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旧工作服,从学校后门出去,绕到厂区东边的围墙外面。这一段围墙是最矮的,墙根下堆着一些废弃的预制板,踩着预制板翻墙很容易。

    他上了墙头,先在里面观察了将近一分钟。围墙里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,再往前是一排废弃的车间。行政楼在空地的另一头,要从车间侧面绕过去。没有人。

    他翻下墙,贴着车间的墙根走到行政楼后面。行政楼是一栋三层的旧楼,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,已经掉了大半。一楼走廊的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,窗帘半拉,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

    他从后门进去。后门没有锁,门轴有点锈,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。走廊里没有人,空气中有一股长期不通风的霉味。

    他沿着走廊往东走,步子不快不慢,像一个在这里上班的人。左手边经过茶水间、厕所、两间锁着门的办公室。走到走廊尽头,他看到了那扇门。

    门上的标牌写着“资料室”三个字,白底红字,油漆有些剥落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去拿钥匙,而是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。窗户对着厂区北边,能看见水塔的顶部。走廊里没有摄像头——这个年代的厂区还不会有那东西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消防栓箱前面。红色的箱子,玻璃门上落了一层灰,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卷好的消防水带和两个灭火器。他拉开玻璃门,伸手到第三层灭火器后面摸了一下。指尖碰到了一卷胶带。

    他撕下胶带,钥匙粘在上面。

    钥匙是普通的铁钥匙,已经被胶带粘得有些发黑。他拿在手里掂了一下,转身走回资料室门口,把钥匙插进锁孔。转动的时候有些涩,但能转得动。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,侧身闪了进去,随手把门关上。

    档案室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大。房间大概有二十多平方,靠墙是一排铁皮柜,中间堆着纸箱,纸箱上落满了灰,有的已经塌了角。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旧纸味——发黄的纸张、灰尘和墨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窗户在靠北的墙上,窗帘拉着,但布已经褪色得很薄了,透进来的光勉强够用。他没有开灯,怕灯光从门缝漏出去被人看到。

    他先在门口站了十秒钟,让眼睛习惯昏暗的光线,然后开始找。

    铁皮柜的侧面贴着标签,大部分已经脱落或褪色。他从左侧开始一个一个看——“87年-生产科”、“90年-工会”、“92年-技术科”……第四个柜子上贴着“94年-厂医院”。

    他拉开柜门。里面分了三层,每一层都塞满了文件袋和文件夹,纸张的边缘泛黄,有些已经被虫蛀了。他蹲下来,从最上面一层开始翻。

    翻到第二层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在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,夹着一沓手写的纸——值班表。最上面那张是正式的排班表,表格清晰,钢笔字写得工工整整,日期是94年7月。名字排了两列,一共九个人。他快速扫了一遍名单,记住了几个姓——杨、刘、王、陈、李……

    下面是另一张纸。不是正式表,是手写底稿——可能是排班的人先写初页再誊抄的。纸质不同,是一种淡黄色的横格信纸,边缘已经脆了。

    他把底稿抽出来,对着窗户看。

    底稿上的人名和正式表上的大致一样,但仔细看,问题出来了——有一个位置被划掉了两次。第一次是用钢笔横着划了一道,第二次用更重的笔触划了两道。然后有人在那上面涂了修正液,在修正液干透以后,用另一种笔写了一个名字上去。

    他把纸举得更高,让光从背面透过来。修正液在背面的纸面上留下了一片凸起的白斑,但透过白斑,他隐约看到了被涂掉的那个字的残余笔画——最左边一撇一横,下面一个“子”的轮廓。

    孙。

    姓孙。

    补上去的名字写的是“李建国”三个字。笔迹和表上其他人的不一样——其他人的字写得端正均匀,像是同一个人誊抄的。而“李建国”这三个字写得有些歪,笔画之间的间距也不一样,明显是后来有人补上去的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李建国。和他只差一个姓。

    这个姓孙的人被从值班表上划掉,换成了李建国——一个和他只差一个姓的人。或者说,有人故意把名字往他身上贴?

    他把那张底稿折好,放进自己的内袋里。然后把铁皮柜恢复成原来的样子——文件袋放回原处,顺序不要乱,柜门关好,手柄的角度也复位。他扫了一眼地上,确认没有掉下碎纸屑。

    锁好档案室的门,把钥匙重新粘回消防栓箱第三层灭火器后面,关上玻璃门。

    他转身准备从后门离开。

    刚走到走廊拐角,一个人影从另一头转过来。

    距离不到十米。

    灰褐色的外套。平头。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是专门冲着这边来的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停,也没有加快脚步。他只是继续往前走,目光平视,像是一个正常的、刚上完厕所正准备回办公室的人。

    对面那个人也在看他。

    两个人在走廊中间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陈建国闻到了对方身上一股很淡的烟味,和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铁锈一样的气味。他没有转头。他继续往前走,拐过走廊尽头,推开后门,走出去。

    直到出了后门,被外面的风吹了一下,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