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李建国是谁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四点多。走廊里没人,隔壁房间传来收音机里放评书的声音,单田芳的嗓门沙哑苍老,正在说一段《白眉大侠》。陈建国关上门,把那张黄旧的底稿从内袋里掏出来,铺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先拉上窗帘。宿舍朝北,光线本来就差,窗帘一拉屋里更暗了。他拧开台灯,把灯罩压到最低,让光只照在纸上。

    底稿在自然光下看是一回事,在台灯的光线下看又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他把纸凑近灯泡,让光从侧面照过来,纸面上的笔迹压痕就显了出来。钢笔写字的力道不均匀——正式誊抄表上的字力道均匀,像是抄写的人一板一眼地在临摹。而“李建国”这三个字用力时轻时重,写“李”的最后两笔明显犹豫了一下,笔尖在纸面停顿过,留下了一小团墨迹。

    他拿过自己的笔记本,在空页上写下“孙”字,又写了一个“李”字,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

    值班表是94年7月的。那时候他还在读初中,正放暑假,对机械厂厂医院没有任何交集。机械厂的厂医院和他有什么关系?为什么一个只差他姓氏的名字会出现在一张几年前的排班底稿上?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开始搜索旧日记忆里关于厂医院的信息。

    那段旧日里,机械厂的厂医院在2000年左右就解散了,人员并到了县人民医院。他从没在厂医院看过病,也没和那里的医生打过交道。唯一一次和厂医院打交道,是95年左右他母亲去厂医院做过一次体检——但那已经是下半年的事,不在94年7月的时间窗口内。

    那么,什么人会需要把“孙”划掉,改成“李建国”?

    有三个可能:第一,这个“李建国”另有其人,只是名字碰巧相近。第二,有人在故意造一个近似他的名字,借错位的身份掩盖什么。第三——这张表本身就是假的,是后来造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把底稿翻过来看背面。纸张背面的格线和正面一样,是那种老式的横格信纸,印着淡蓝色的格线,纸张薄得几乎透明。他在背面也能看到正面的墨迹渗透,尤其是修正液涂过的地方,在背面形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白斑。

    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块白斑。修正液已经干透了很多年,边缘已经开始发黄起皮。如果它干透以后再写字上去,墨水只会停在修正液表面,不会渗透进纸纤维里。这意味着——补上去的“李建国”三个字是后来写的,和誊抄的时间之间有一个明显的时间差。

    至少差了一年以上。甚至可能更多。

    如果是同一年补充的人名,理论上应该用同一支笔写完,修正液没干透就写字会渗透——但“李建国”三个字的墨迹完全没有渗透,干净地浮在修正液表面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,心跳加快了一点。

    这张底稿不是94年当场修改的。纸上的字是在修正液完全干透以后写的——至少是隔了一年甚至更久,有人在旧底稿上涂改,把一个名字盖掉,换了另一个上去。

    这就是最大的问题。

    如果是当年排班时临时换人,谁会等到一年以后才去改一张底稿?除非——改底稿的人不是为了记录当年的排班,而是为了让这张底稿在以后被人翻出来的时候,看起来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他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,盯着天花板。灯管的镇流器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听筒,喂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老孟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捂着嘴说话,“厂里有人在问。”

    “问什么?”

    “问下午有没有人行政楼。保卫科的人挨个问了办公楼里的人,问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有没有看到生面孔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。“有人看到我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查出什么。后门那边平时没什么人走,窗户对着空地,没人看得清。保卫科没拿到有用的信息。但问题是——有人知道档案室被进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钥匙还在原来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但有人发现档案室门把手上沾了一点灰——他们拿手电筒照过,说门把手内侧有新鲜的指纹印子。厂里已经很多年没人打开过那间档案室了,上面全是灰,你一拧,指纹就留上去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沉默了几秒。他没有想到这个细节。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我今天跟你说的话吗?”老孟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们如果把目标锁定了,就不会停。你小心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听筒放回去,坐在床沿上,看着桌上那张底稿。他需要尽快找人帮忙——靠自己一个人,情报网太窄了。

    他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周磊。

    周磊是他大学室友。浙东本省人,家在省城下面的县城,家里有个表舅在省卫生厅当副处长,一个表哥在省人民医院做行政。虽然是转弯抹角的亲戚关系,但在这种小地方,拐两个弯的关系也能传到话。

    他翻出通讯录,找到周磊家的电话。周磊暑假回了老家,不在省城。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
    “喂?”周磊的声音从那边传来,带着点意外的客气。

    “是我,陈建国。”

    “老陈?你怎么想到打我家电话?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“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查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表舅不是在卫生厅吗?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——94年省城医学院毕业的,姓孙,分配到县机械厂厂医院。报到不到一个月就辞职了。”

    周磊在那边安静了两秒,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。“94年?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,查这个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回头跟你细说。你先帮我问问,看看能不能查到那个人的全名、籍贯、分配档案。”

    “行,我明天一早去我表舅那边问问。但老陈——你那边没惹什么事吧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就是打听个人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陈建国把底稿收好,塞进枕头底下。他看了看窗外,天已经暗下来了,路灯还没亮,校园里灰蒙蒙的一片。他站起来准备去食堂吃饭。

    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,他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校门口的路灯下面,有一个人靠在自行车棚的柱子上。远远的,路灯还没亮,看不清脸,但那个人的轮廓他很熟悉——灰褐色的外套,平头,不高不矮的个子。

    那个人没有往这边看。他像是在等什么人,或者只是在抽烟。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宿舍楼的台阶上,没有动。过了大概十几秒,那个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,转身走了。方向是一条通往居民区的小巷,步子不快不慢,和他上次在走廊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没有追上去。

    这个人今天下午出现在厂里,傍晚又出现在学校门口。这说明对方已经搞清楚了他是谁,也知道他住在哪。但对方没有采取任何行动——没有拦截,没有警告,甚至没有正面对视。只是在确认他的位置,像是在提醒他:我知道你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他转身上了楼。食堂今天是来不及去了。

    他在宿舍里泡了一包方便面。面还没泡好,书桌上的电话又响了。

    “喂?老陈?”周磊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兴奋,像是跑过一段路,“我跟你说,我找到了一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快?”

    “我表舅不在家,但我打了我表哥的电话。他帮我问了一下省人民医院的人事科——94年分到县机械厂厂医院的毕业生确实有一个姓孙的,叫孙大勇。”

    “孙大勇。”陈建国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省城医学院临床专业毕业的,94年7月分配到机械厂厂医院,报到记录是8月1号。但这个人干了不到一个月就没干了,9月初就办了离职手续。离职原因写的是‘个人申请’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他去哪了吗?”

    “人事档案上没写去向。但那个人事科的老大姐说,她记得当年有一件事——孙大勇辞职之前,曾经向厂办写过一份报告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内容的报告?”

    “没人知道。”周磊说,“老大姐说,那份报告直接被厂办收走了,不在医院的人事档案里。但她说孙大勇离职前一天和她聊过几句,说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,在厂医院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手心出了汗。“不该看的东西——她是这么说的?”

    “原话。她说孙大勇原话就是‘有些事不该让我知道’。第二天他就交了辞职信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周磊的声音放低了:“老陈,你到底在查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