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光明旅馆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这个问题,陈建国没有在电话里回答。他只让周磊先别再往外问,把孙大勇三个字压在心里。那一夜他几乎没睡,方便面泡胀了也没动。天亮之前,他只想明白一件事:这条线必须问到底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陈建国去了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。

    周磊表哥那边留的是一个传呼号码。他拨过去,等了不到五分钟,电话回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喂,周磊的表哥?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周磊昨晚又给我打了电话,说你还要查孙大勇的去向。”对面的声音很年轻,语速快,“我帮你问了一下省卫生厅的一个熟人,他们在94年的毕业生分配记录里找到了孙大勇的名字——分配去向写得清清楚楚:省城机械厂厂医院。但后续没有任何转档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转档记录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辞职以后,档案没有被任何单位接收。没有回原籍,没有去其他医院,也没有去民营机构。就像这个人从所有记录里消失了。除非——”

    “除非什么?”

    “除非他的档案被私人提走了。按照规定,个人不能提走自己的档案,只能由接收单位调档。但如果有人通过关系走后门,把档案提到了某个非医疗机构,所有记录里就不会再有他的信息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话筒,目光落在电话亭玻璃上的灰尘上。“能查到是谁提走的吗?”

    “查不到。94年那个年代,档案管理没那么严,一张条子就能提走。人事科的老大姐说,孙大勇离职后大概过了一个月,有人拿着一张盖了厂办公章的条子来提档,说是要转到新单位。当时没人多问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单位?”

    “条子上写的是‘省城第三建筑公司卫生所’。但那个人事科老大姐后来打电话去第三建筑公司问过,对方说根本没听说过孙大勇这个人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沉默了几秒。“谢谢,这个信息很有用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心点。能做出这种安排的人,在厂里的位置不会低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后,陈建国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,把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孙大勇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,写了报告,然后被一个盖了公章的条子把档案调走,人间蒸发。而那张94年7月的排班底稿上,一个姓孙的医生被划掉,换上了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孙大勇看到的东西,和厂医院有关。和他有关。而且在事后,有人在底稿上做了手脚,把他的名字安在了孙大勇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他需要找老孟再聊一次。

    下午,他去了一趟老孟家。老孟住在厂区宿舍最后一排的平房里,门口堆着一些旧蜂窝煤和一口破了沿的铁锅。

    老孟正在院子里修一辆老凤凰自行车,车链子拆下来泡在煤油盆里。看到陈建国进来,他放下手里的活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。

    “又来了?”老孟的语气听不出欢迎还是不欢迎,但也没赶他走。

    “我想再问一下94年的事。”陈建国蹲在他旁边,捡起地上的一个扳手在手里掂了掂,“94年夏天,厂医院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——那种不太正常的事?”

    老孟看了看他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弹了弹烟灰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查到了一个人的名字。94年分配到厂医院的,姓孙,干了一个月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孙大勇。”老孟说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知道他?”

    “厂里老人都知道。”老孟又吸了一口烟,“那年头厂医院来了个大学生,省城医学院毕业的,挺精神的一个人,白大褂穿得笔挺,见人就笑。干了没几天,突然有一天就不干了。人事科说他辞职了,但我觉得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对劲?”

    “他走的那天早上,我在厂门口碰到他。他拎着一个帆布包,脸色白得吓人,像是一夜没睡。我叫了他一声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——”老孟眯着眼睛想了一下,“像见了鬼。”

    “他跟你说话了吗?”

    “说了三个字。他说‘别去查’。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扳手的手紧了一下。“他值过夜班吗?”

    “值过。他走的前一天晚上,就是他在厂医院值夜班。那天晚上医院里只有一个值班医生、一个值班护士。第二天一早他就辞职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值班护士是谁?”

    “姓刘,叫刘桂芳。94年她还在厂医院干,后来厂医院解散了,她就去了县医院。现在应该还在县医院上班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“刘桂芳”这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。

    从老孟家出来,天色已经开始暗了。他沿着厂区围墙往回走,走到学校后门那条路的时候,余光扫到路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灰褐色的外套,平头,靠在电线杆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
    这一次陈建国没有停下来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前走,步子不快不慢,像没有看到对方一样。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他没有进去,而是继续往南走,拐进了老城区的一条小巷。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老城区的小巷又窄又深,两边是旧式的青砖瓦房,屋檐低矮,路灯稀疏。他走进去以后,在第一个岔口猛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贴墙站住,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二十秒,一阵脚步声从后面传来。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——和他在走廊里听到的脚步声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陈建国在对方拐过岔口的一瞬间,从墙角闪了出去,沿着来路往回走,直接和那个人打了一个照面。

    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折返,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两个人距离不到三米。

    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,陈建国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——四十岁上下,方脸,眉毛很浓,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,把眉毛断开了一截。眼睛不大,但眼神很沉。

    “你是赵卫东的人?”陈建国直接问。

    那人没有回答,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。他只是看了陈建国一眼,转身走了。步伐依然不快不慢,踩得很稳,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追。他站在原地,目送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,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。但他没有真的回学校——走出一段路后,他从另一条巷子绕了回去,远远地缀在那个人后面。

    他赌对方不会想到他会反过来跟踪。

    那个人出了小巷,沿着解放路往南走了大概一公里,拐进了一条叫“胜利街”的老街。街上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,只有几家小卖部和一家旅店的灯还亮着。旅店的招牌是一块白底红字的铁皮牌子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光明旅馆”。

    那个人在旅馆门口停了一下,左右看了看,推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陈建国在对面的一个公共汽车站牌下面站了一会儿,等了三分钟,确认那个人没有出来。然后他穿过马路,推开了光明旅馆的玻璃门。

    前台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,戴着老花镜,正在用收音机听戏曲。看到有人进来,她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了一点,抬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住店?”

    “不,我找个人。刚才进来的那个,灰褐色外套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低下头继续织手里的毛衣。

    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放在台面上。“我就看一眼登记簿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看了那五块钱一眼,伸手把钱拿过去,塞进围裙口袋里,然后把一本发黄的大号登记簿从台面下抽出来,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第七页。上个礼拜住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翻开登记簿。纸面粗糙,钢笔字深浅不一。他翻到第七页,从上往下看——第六个名字让他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赵德胜”。

    身份证号栏填了一半,地址栏写着:县城供销社家属院3号楼402。

    县城。供销社。家属院。

    赵卫东家的地盘。

    他把地址在心里背了一遍,合上登记簿推了回去,冲老太太点了点头,推门走出了旅馆。

    外面的风比刚才凉了一些。他站在路灯下,看着对面光明旅馆那块旧招牌,脑子里快速转着——赵卫东家的人,或者赵家雇的人,从县城跟到了省城。这个人不是在厂里偶然出现的,而是专门被派来盯着他的。

    对方知道他在查94年的事。更准确地说——有人在他查之前,就已经知道了他会去查。

    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张从档案室带出来的底稿,纸的边角已经被他的汗浸得有点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