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另一个值班护士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——没有寄件人地址,没有更多线索。信的内容他已经背下来了,“孙大勇在省城第三建筑公司干过两个月——临时工”。字迹很克制,和底稿上的字、和他在厂里见过的档案字体都不像。他把信封对着光又看了半天,没有水印,没有暗记。
有人在帮他。这个人知道孙大勇去过第三建筑公司、用的什么身份,也知道他在查这件事——却选择匿名,说明对方也觉得这事不能摆在明面上。
陈建国把信收好。第三建筑公司的线索已经断了,黑色桑塔纳消失之后没人再见过孙大勇。他决定走另一条路——去找刘桂芳。
老孟说过,孙大勇辞职前那天晚上,和他一起值班的护士叫刘桂芳,后来去了县医院。如果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,能让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第二天就辞职、改名、消失——刘桂芳应该记得。
去县城的班车一天只有四班。陈建国请了半天假,中午从学校出来,上了去县城的中巴。车上人不多,后面坐了三个打瞌睡的中年人,其中一个穿着褪色的蓝布中山装,怀里抱着磨出洞的帆布包。前排一个妇女抱着孩子,孩子一直在哭,妇女一边哄一边用袖子擦眼泪。司机四十来岁,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一只手夹着烟,收音机里放着地方戏,咿咿呀呀地唱,混着引擎的突突声,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搅成一团。
陈建国把车窗推开一条缝,风灌进来,带着田间秸秆被晒过的干草味。他把头靠在车窗上,看着路边的田地向后退。田埂上有个老头牵着一头黄牛,牛走得慢,老头也不催,一人一牛就在田埂上慢慢挪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直到班车拐弯,人和牛都被行道树挡住了。
他想起那份94年7月的底稿——如果上面写的东西是真的,那天晚上厂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,能让一个人消失、让底稿被涂改、让他的名字被人换上去?而那个换上去的“李建国”又是谁?自己在档案室里翻到那个名字的时候,那种感觉就像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。
班车一个小时后到了县城。县医院在县城东边,一栋三层的旧楼,外墙刷着白漆,已经泛黄,水泥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“县人民医院”五个字,铁架子上挂着一根生锈的输液架,挂钩上挂着一只被遗忘的旧盐水瓶,瓶底能看到一层干涸的白色沉淀。
长椅上坐着几个病人,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病历本正在打瞌睡,病历本快从手里滑下来了,她猛地惊醒,又死死攥住,然后继续打瞌睡。
陈建国直接去了门诊楼后面的住院部。护士站在二楼走廊尽头,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护士正在低头整理病历,白大褂的袖口上别着一枚旧式护士胸牌。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和药棉混合的气味,头顶的白炽灯管有一根在闪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他看了一眼胸牌上的字——刘桂芳。
“你好,请问是刘桂芳护士吗?”
刘桂芳抬起头。她的脸圆圆的,皮肤有点黑,额头上有几道浅浅的抬头纹,鬓角已经能看到几根白头发了。眼睛不大,但看人的时候很定,不会到处飘。看起来就是那种在基层干了很多年的护士,温和但不软弱,见过的事多了,眼睛里有一种不紧不慢的镇定。
“是我。你是——”
“我叫陈建国,从省机械厂来的。想跟你打听一个人。”
刘桂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她握着病历的手指紧了紧,然后又松开,把病历合上,放回台面上。“谁?”
“孙大勇。94年在厂医院干过的那位大学生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刘桂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病历,把它放到台面上,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一步,然后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她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陈建国注意到她喉结动了一下——她在咽口水。是那种被人撞到了什么秘密时的本能反应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她领他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值班室。房间很小,一张铁架床、一张书桌、一个铁皮柜子,窗台上放着一盆快蔫了的绿萝,叶子有些发黄,边缘卷曲着。刘桂芳把门虚掩上,指了指床边的一把椅子。
“你是厂里的人?”
“我不是。我只是在查一些旧事。”陈建国坐下来。铁架床的弹簧发出一声吱呀,床单洗得发白,边角有几处磨损。“你知道孙大勇的事?”
“94年的事了。”刘桂芳靠在书桌边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陈建国没有急着回答。他伸手从内袋里掏出那个信封——孙大勇寄来的那个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信封放在书桌上,推到刘桂芳面前。
刘桂芳低头看了一眼信封。目光落在上面,没有伸手去拿。陈建国注意到她的呼吸变了,胸腔的起伏快了一些——她认出了那种牛皮纸、那种叠法、那种封口的方式。藏在记忆里九年的东西,身体会先于大脑给出反应。“这个信封,”刘桂芳的声音低了一点,“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“孙大勇寄给我的。”
刘桂芳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风吹进来,那盆绿萝的叶子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一张枯黄的叶子落下来,掉在窗台上。她终于伸手拿起信封,抽出来看了一遍。她看得很仔细,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挪过去,看完之后她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,动作很轻,像是怕把纸弄碎了。
她把它推回陈建国面前,抬起头。
“94年7月14号晚上,是我和孙大勇值班。”
陈建国没有打断她。
“那天晚上很热。厂医院晚上的急诊向来没什么人,我和他坐在值班室里聊天。他是省城医学院毕业的,话不多,但人很认真。那段时间他在厂里干得挺好,工人们都挺喜欢他,说他看病仔细,有个老工人嗓子不舒服,他连看了三遍才放心。”
她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窗外。外面的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,几个小孩的叫声从远处传过来,很快又被风吹散了。
“后半夜,大概一点多,有人来敲门。不是急诊室的门——是医院后门。”
“后门?”
“后门一般不让人走,是个运货的通道,平时锁着的。但那天晚上有人在后面敲门,敲得很急。我当时吓了一跳——那个时间点敲后门的,肯定不是来看病的。孙大勇去开的门。我在值班室里听到他跟人说了几句话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说了什么。然后他回来跟我说,有个女工受伤了,情况不好。”
“什么样的伤?”
“外伤。很重。送到手术台上的时候已经休克了,血压都快量不出来了。孙大勇给她做了紧急处理——止血、缝合、输血。我当他的助手。我们两个人弄了将近三个小时,天快亮的时候才算把人稳住。”
陈建国听得很仔细。“那个女工是谁?”
“我不认识。不是厂里的人。孙大勇也没问。那天晚上的情况——你不会想问那么多问题。人是被一个男人送来的,男的把她放到手术室门口就走了,一句话没说。”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。孙大勇喊了他两声,他没回头。我追到门口看了一眼——那人走得很急,路灯底下能看到他后背上有一道长长的脏痕,像是蹭到了什么油腻的东西。”
陈建国的脑子里开始拼图。后半夜。后门。一个受伤的女工。一个不说话的男人。孙大勇做了三个小时的手术。然后——
“那天早上孙大勇写了份报告。”刘桂芳的声音低了一点,“他跟我说的原话是——‘这个伤不对。不是摔的,也不是机器伤的。’”
“他在报告里写了什么?”
“我没看过。但他交完报告以后,下午就被叫去了厂部。回来以后整个人就不对了。脸色发白,手心全是汗,坐在值班室里一句话不说,叫他也不应,就像丢了魂似的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什么都没说。但那天晚上他来找我——”刘桂芳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起伏了一下,“他站在护士站外面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‘桂芳,把那晚上忘了。’然后他给了我一个信封。”
陈建国屏住呼吸。
“信封里装的什么?”
“一张纸。”刘桂芳转身打开铁皮柜子的底层抽屉,从一本旧笔记本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他。信封的边角已经磨损了,纸张发黄,边角有些发脆,折叠处已经快磨断了,能看到里面折痕处泛白的纤维。
陈建国接过来,手很稳。他打开信封,从里面抽出一张叠了两折的纸。纸很薄,是那种老式信纸,发黄,有一条折叠印已经磨得快断了。
他展开。
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——
“刘桂仙。1994年7月14日。”
刘桂仙。
不是孙大勇。不是赵卫东。不是厂里任何一个人的名字。
“刘桂仙是——”他抬起头。
刘桂芳的表情很淡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“我姐。她那时候在县城供销社上班。”
供销社。
赵卫东家的地盘。
陈建国握着那张纸的手紧了一下。他在心里把这条线索对上了——孙大勇那天晚上救的那个女工,不是普通女工。她是刘桂芳的姐姐。刘桂仙在供销社上班。而供销社,是赵卫东父亲的地盘。
孙大勇写的那份报告,写的就是刘桂仙身上的伤。不是摔的,不是机器伤的——是被打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