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黑伞本身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晨风把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吹落,在地上打着旋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陈建国从方师傅家出来,站在河沿街47号门口,攥着怀表的手心全是汗,表壳烫得发烫,那股温度似乎从手掌直接窜进了心里。他把怀表贴回胸口内袋,拉上外套拉链,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成一片雾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
    周磊跟出来,把布包甩到肩上,布包在肩头颠了一下,他用手按住:“直接找林德福对质?”

    陈建国摇头。没有证据,只有一把伞。他说不清为什么一把黑伞让他后背发凉,但直觉告诉他林德福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车开走,不是巧合。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街对面那扇窗户——窗户关着,玻璃上蒙了一层灰,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,窗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,像是很久没人打扫过。

    他回忆起当年林德福在厂里分管后勤,厂办后门的停车位归他调度。那辆白车能在厂办后门停了三天,没有一定权限进不来。他记得当时林德福还在一张表格上签过字,说是厂里临时调配车辆,那天的值班记录本上也有林德福的名字。他意识到林德福不止是“看见了”那辆车,而是“安排过”那辆车。

    陈建国转身朝巷子深处走,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,石板路上的青苔被踩得发滑。周磊跟上他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,回音在两边墙壁之间弹来弹去。

    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林秀珍娘家那条巷子。”陈建国把手插进裤兜,摸到口袋里那把旧钥匙,钥匙的边缘硌着他的手指,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,“找隔壁张婶问问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到老城区那条巷子,林秀珍娘家已经没人住,铁门锁着,锁头上锈迹斑斑,门缝里塞着几张发黄的广告纸,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响。隔壁张婶在门口晒被子,认出陈建国,愣了一下。她抱着被子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闪了闪,又缓缓松下来,肩膀塌了半寸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提怀表和收银小票,只问:“林德福以前是不是有一把黑伞?长柄的,撑开了很大。”

    张婶表情变了,先是警惕,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两遍,又缓缓松下来,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被子边上攥了攥,又松开。她把被子搭在绳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,声音压低了:“你问那把伞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想查点事。”陈建国没多解释,“您见过吗?”

    张婶沉默了几秒,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然后开口:“那把伞是林德福的‘宝贝’,平时锁在柜子里,从来不用,连下雨天都舍不得拿出来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,像是穿透了二十多年的时光,“但1994年夏天有一次,我大清早看见他撑着那把伞出门,回来时伞是湿的。可那天没下雨,一滴雨都没下。”

    周磊站在旁边,手里的绳子晃了一下:“您确定?”

    “我眼睛又不瞎。”张婶皱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,“那天早上太阳刚出来,我在这条巷子里扫落叶,看见他撑着伞走出去。我还想,大晴天的撑什么伞。中午他回来的时候,伞是湿的,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,把地上一块石板都滴湿了。”她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,“他脸色不对,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,手里的伞掉在地上,伞柄裂了一道缝。他蹲在地上看了那把伞好一会儿,才捡起来擦干收好,那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手心收紧了,那只握着怀表轮廓的手在口袋里攥成拳头: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那之后那把伞再也没出现过。”张婶摇摇头,“像是被收起来了,也可能是扔了。我后来没再见过。”她说完又看了陈建国一眼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,“你问这个做啥?那把伞有啥问题?”

    陈建国道谢,转身时看见巷子尽头有一个老人推着自行车经过,车后座上绑着一把黑伞。他顿了一下,远远盯着那把伞看了几秒。黑伞,长柄,撑开了很大——和方师傅描述的一模一样。他的目光跟随着那把伞移动,直到老人拐弯消失在街角,才收回视线。周磊站在他旁边,也看见了那把伞,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回到招待所已经傍晚了。夕阳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橘红色的光带。周磊打了热水来泡脚,把脚伸进盆里,水花溅到地上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陈建国坐在床边翻笔记本,把方师傅和张婶的话记在同一页。他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一条时间线:白车停三天→蓝车开走→林德福撑伞站在窗后→伞湿但没下雨。他在时间线上画了三个问号,用笔尖戳了戳纸面,纸上留下几个小洞。

    周磊把脚泡在盆里,水花溅到地上:“那把伞会不会是遮车牌用的?”

    陈建国抬头看他,手停在半空,铅笔尖悬在纸上,指尖微微用力。

    “撑开挡住视线,让人看不清是谁上了车,或者车上搬了什么东西。”周磊边说边用手比划,“你想想,大晴天的撑伞,除了挡视线还能挡啥?林德福站在二楼窗户后面,伞撑开了,从地上看根本看不见他的脸,只看见一把黑伞。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陈建国想起张婶说伞柄裂了一道缝,如果伞是用来撑开挡东西的,裂口可能是因为被重物压过。他把铅笔放下,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:“那辆车改色的时候,林德福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他站在窗后撑伞,不是为了躲雨,是为了躲目光。”陈建国把笔记本合上,布包发出一声闷响,“他知道那辆车是从厂办后门开走的,他也知道那辆车改了色。他在窗户后面看着那辆车开走,伞撑开了——不是因为天晴,是因为他不想让人看见他在看。”

    周磊不说话了,低头看着盆里的水,水面上浮着几片细小的木屑,在灯光下慢慢打着转。

    陈建国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厂办旧址查1994年的停车登记簿。如果那辆车在厂办后门停了三天就一定有记录。林德福签过名的每一张单子,都能跟那把伞连上。他把笔记本塞进布包,把布包放在枕头底下,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。天已经黑透了,路灯把地面照出一圈光晕,偶尔有夜归的人影从光晕里穿过。

    灯关了,房间里一片黑。陈建国翻了个身,手隔着衣服按住怀表的轮廓,眼睛在黑暗中睁着。他听见周磊的呼吸慢慢变沉,自己却越来越清醒。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一遍:“那把伞现在在哪。”不是问题,是一句判断。

    他翻身坐起来,拉开台灯。灯光刺眼,他眯了一下眼睛,然后从布包夹层里抽出张婶塞的纸条。下午告辞的时候,张婶把纸条塞进他手里,他当时没注意,以为是别的什么东西。现在他摊开纸条,灯下看了一遍,又翻过来看背面。

    纸条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,是用铅笔写的,笔画很急,有些地方被汗渍晕开了:“伞柄断了以后,林德福把它埋在了老院子那棵香椿树底下。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那行字,手有点发抖——方师傅家后院也有一棵香椿树。他想起下午在方师傅家看见的那棵树,树干粗壮,枝叶繁茂,就长在后院角落里。他看过那棵树好几次,但从没想过树底下埋着什么。

    周磊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问:“几点了?”

    “十一点。”陈建国没看表,声音很平稳。

    “明天几点去厂办?”

    “八点。”陈建国把纸条折好,塞回布包夹层,又加了一句:“先去方师傅家。”

    “又去?”

    “那把伞埋在后院香椿树底下。”陈建国说完,拉灭了灯,房间重新陷入黑暗。他躺下去,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那棵香椿树的画面。他想着明天怎么跟方师傅开口,怎么跟周磊分工,怎么把那把伞挖出来。

    黑暗中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方师傅是个老实人,如果那把伞真埋在他家后院,他会不会早就发现了?还是说,那棵树是他后来才种的?他翻了个身,床板咯吱响了一声,然后就听见周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:“你说,那把伞里面到底藏着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是伞藏着东西,”陈建国说,“是伞本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