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不是她的孩子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清晨,招待所房间里的光线还很暗。窗帘没有完全拉拢,一道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床边的桌子上。

    陈建国坐在桌前,桌上摊着一张纸。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,边角参差不齐,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不是她的孩子”。字迹是他自己抄的,抄自母亲电话里提到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他看了那张纸很久,然后把纸折好,对折两次,压平边缘,放进外套内袋。

    他从内袋掏出另外三样东西:17号钥匙、铁皮、伞骨。他把这三样东西摆在桌上,排成一排。钥匙在中间,铁皮在左,伞骨在右。

    铁皮上的“沈”字和“94.7”刻痕在这道光线里格外清晰。伞骨的刮痕在铁皮旁边,凹槽里留着旧石灰的痕迹。

    三样东西摆在那儿,像三条线索的起点,也像三条路的选择。

    他该先去二建仓库,还是该先回厂里问父亲?回厂问父亲,又可能撞上父亲不愿说话的局面。两条路都可能有信息损失。

    他拿起钥匙,又在手里掂了掂。金属的重量很实在,在指间微微发凉。

    他放下钥匙,拿起桌上的电话筒,拨了老王办公室的号码。电话里嘟嘟地响了几声,通了。

    “老王师傅,是我,陈建国。”

    “大清早的,什么事?”老王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
    “二建仓库后面,有没有别的入口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然后老王的声音压低了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想进去看看,但门卫不让进。”

    老王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仓库后面有一扇维修小门,从外面看是锈死的那扇。门锁早就锈坏了,用铁丝能捅开。但你别高兴太早——里面的寄存柜是有锁的,你没钥匙只能干瞪眼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听筒,指腹在塑料壳上按了一下: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子别乱来。”老王说完挂了。

    陈建国放下听筒,把钥匙揣进内袋,起身出了门。

    上午,二建仓库后墙。

    陈建国绕到仓库背面,沿着墙根走了两遍。墙根长满了杂草,草叶上还挂着露水。他拨开一丛野草,看到那扇维修小门。

    门是铁皮焊的,表面锈迹斑斑,漆皮剥落殆尽,露出底下的铁锈层。门框和墙体之间有一道明显的缝隙,门锁是老式弹子锁,锁芯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被锈染成褐红色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。铁丝是提前准备好的,大概十厘米长,一端弯了个小钩。

    门锁弹开了。

    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,铁门朝内开了。他侧过身,从门缝里挤进去。

    仓库内部光线很暗,只有几道从屋顶裂缝里漏下来的光柱,照在地面上形成几块亮斑。灰尘在光柱里漂浮,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沿着墙根走,脚步放得很轻。地面是水泥的,有些地方鼓起,有些地方裂开,裂缝里长出苔藓。

    第三间。

    他停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的标签——“沈-17”。标签已经发黄,边缘卷起,纸张和胶水之间的黏性几乎消失,只剩最边缘还粘着。

    寄存柜是铁皮的,漆面大部分脱落,露出铁皮本来的灰褐色。柜体焊接处生锈,焊缝鼓起来,锈点沿着焊线生长。锁是老式弹子锁,锁芯口朝下,表面有一层氧化层。

    他掏出17号钥匙,对准锁芯插进去。钥匙插到一半就卡住了,他稍微加了点力,钥匙完全插进去。

    他转动钥匙——转了半圈,锁芯动了,但只转了半圈,然后卡在一个位置上不动了。他加力,钥匙仍然转不动。

    试了三次,结果都一样。

    陈建国松开钥匙,蹲下来,把脸凑近锁芯。他用手背摸了一下锁芯表面,感觉到一层干涸的油腻。他用指甲刮了刮,指腹上沾了薄薄一层油渍。

    要么是钥匙不对,要么是柜子里已经空了,上油只是为了掩盖最后一次开柜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没有硬撬。硬撬会发出声响,他不想被外面路过的人发现。

    他站直身体,仔细观察柜门边缘。柜门和柜体之间的缝隙处有一条磨损的痕迹,金属表面被磨得发亮,说明这扇门被开过很多次。但磨损层的最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,覆盖在发亮的地方——不是最近开的。

    他拿出随身带的傻瓜相机,对着柜门边缘、锁芯和磨损痕迹各拍了几张。快门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很响。

    他收起相机,看了一眼那个标签,记住了“沈-17”每一个笔画的形状。

    下午,招待所。

    苏晚来了。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边角被折过,露出纸张的白色边缘。她把信封放在桌上,从里面抽出几页纸,纸张是复印的,边缘还有复印机的墨粉味。

    陈建国拖了一把椅子过来,坐在她旁边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从清江县医院复印的几份旧病历。”苏晚把纸摊开,翻到其中一页。

    备注栏里写着——“产妇登记年龄与身份证不一致”。苏晚的手指沿着那行字往下移,指到另一行:“家属要求改小两岁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盯着那行字,目光定在“改小两岁”四个字上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时间点——这个改小两岁的时间点,和母亲电话里提到那封信的时间段,几乎完全重合。

    “这是谁的病历?”他问。

    苏晚摇了摇头:“没有姓名。整份病历只有编号,没有写患者名字。”她说着,从信封里抽出另一张纸,是病历封面页的复印件,上面只有一个编号,被打印在左上角。

    她把编号指给陈建国看。“你看这个编号的第一位——”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纸,看到编号的第一位数字,手掌顿了一下。他走到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那块铁皮,把铁皮上的“沈”字旁边那半截数字和病历编号放在一起比对。

    数字的笔画走向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拿起钢笔,在纸上模拟了一下编号的书写——起笔重,收笔轻,横画偏长,竖画偏短,最后那一划的收尾有一个轻微的回勾。

    然后他在纸的另一边,模仿铁皮上那个“沈”字的写法。“沈”字的“氵”偏旁收笔时也有一个回勾,横画的长度比竖画长,笔势一致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抬头看向苏晚。

    “这份病历的主人不是林秀珍,”苏晚说,“是另一个女性。”

    她翻到病历的最后一页,用手指点了点签名栏。签名栏里有一个护士的签名,字体潦草,但能辨认出“沈”字的写法——和铁皮上刻的“沈”字几乎一样,笔画的转折和收尾习惯都一致。

    “我查了当年医院五楼护士排班表,签名栏字迹对应的,叫沈清禾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铁皮和病历复印件并排放在桌上,目光在这两样东西之间来回移动。

    傍晚,陈建国回到住处。

    他把铁皮、17号钥匙、病历复印件、伞骨、石灰样本全部从背包里拿出来,摊在桌上,排成一个半圆。他把父亲烧剩的那张纸——“不是她的孩子”——放在半圆的圆心位置。

    他坐在桌前,把这些线索连在一起看。脑子里形成一个模糊的判断——沈清禾,病历,铁皮,寄存柜,改年龄,不是她的孩子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到老王办公室。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,他压低声音问:“老王师傅,九四年七月二建寄存柜登记表上,那个‘沈’字后面的全名还在不在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持续了几秒。

    老王只回了一句:“在。但被人撕掉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闭上眼睛。锁骨的呼吸节奏慢下来,胸膛起伏的幅度逐渐平稳。他睁开眼,重新看向桌上的铁皮。

    他把铁皮翻过来,背面朝上。上面积了一层灰,他用手掌擦了一下,灰被擦掉,露出一层更深的氧化物。

    是朵梅花。

    他愣了愣,从背包里拿出从老工人那边借来的家属证。家属证是塑料封皮的,内页印着一朵小梅花水印,水印没印好,只留了一半轮廓。

    刻痕里的梅花形状和水印几乎完全一致,连花瓣的数量和排列都一样。

    陈建国盯着那朵梅花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父亲床底下有一个旧铁盒,铁盒盖面上也印着同样的梅花图案。那个铁盒,他小时候见过无数次,但从没打开过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拨了母亲的电话。

    母亲的声音很低:“喂?”

    “妈,我爸床底下那个旧铁盒,还在吗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陈建国以为信号断了。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爸昨天烧信之前,把铁盒锁进了厂办旧柜子。钥匙,他寄给了清江县医院收容科——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收件人写的是‘沈清禾’。”

    电话里传来一阵风的声音,像是有窗户被吹开了。然后电话断了线,只剩电流的忙音。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。铁皮上的梅花刻痕,在他手边的灯光里,泛着黄铜色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