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友谊巷三十八号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楼道里,没有立刻离开。他靠着墙,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,反复看了三遍苏晚发来的地址——“友谊巷38号”。名字和地点在他脑子里转,像一颗松动的螺丝,怎么都拧不紧。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能感觉到心跳隔着肋骨传递到手腕上,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。

    他往下走了一层,在楼梯拐角停下来。从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,能看到沈清禾家那扇窗户的侧面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没有任何光透出来。他没有多停留,继续往下走,出了楼门。

    楼门口有一盏路灯,灯泡里钨丝烧断了一半,光很暗,把地面分成一明一暗两个半圆。他在路灯下站了三秒,仰头看了一眼沈清禾家的窗户。窗帘纹丝不动,窗框上没有晾衣服,也没有任何人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,给苏晚回了一条短信:“38号那栋楼,是谁的产?”

    短信发出后,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骑上自行车往省城方向骑。骑到镇口,他在一个小卖部门口停下来,买了一瓶矿泉水。店里没人,货架上落了一层灰,打火机和散装饼干摆在一起。他拧开瓶盖,站在路边灌了几口,水从喉咙流下去,凉的,顺着食道一直凉到胃里。

    脑子需要冷静一下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。他拧好瓶盖,把瓶子夹在车筐里,掏出手机看。苏晚的短信回来了,字不多,却沉得压手:“产权登记在一个姓‘林’的名下,不是林德福。是林德福的远房堂弟——林德成。这人早年做建材生意,后来转行做房地产。九八年因经济案坐过两年牢,出来后在省城开了家小装修公司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“林德成”三个字,捏着水瓶的手指收紧。塑料瓶身被他捏出了凹陷,剩余的水从瓶口溢出来,滴在鞋面上,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,像一朵没有形状的花。

    林德成。这个名字他有印象。不是从调查里来的印象,是更早的——从生活里来的。他记得小时候,有一次他父亲在饭桌上提过这个名字,说“林德成这个人,不要沾”,说完就低头吃饭,没再解释。他当时没在意,以为只是大人之间的普通矛盾。现在想起来,那句话的语气不是轻蔑,是忌惮。

    他骑回招待所的路上,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名字。林德成,林德福的远房堂弟。沈清禾转账的对公账户属于他,铁盒从沈清禾手上转到了他手上。林家没有销毁铁盒,而是把它当作转移物,交给了他。为什么是林德成?是因为他坐过牢,不怕事?还是因为他和父亲有过交集,林家觉得他能兜住这个局?

    夜里,招待所房间里。

    房间不大,墙纸泛黄,床头柜上放着上一个客人留下的半包纸巾。陈建国把门锁好,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的保险销,确认锁死之后,才转过身来。他从背包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,摆在桌上:铁皮、17号钥匙、伞骨、石灰样本、半张“不是她的孩子”的纸。他把这些东西排成一行,从左往右看一遍,又从右往左看一遍。桌上的台灯钨丝发红,在物品表面镀上一层暖光,也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。

    他拉开抽屉,拿出纸笔,在纸上画了一条人物链:

    沈清禾 → 林德成 → (铁盒) → 钥匙“11”?

    他在链子下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,墨水洇开一个小圆点,像一颗黑色的卵。

    铁盒里的钥匙上那个“11”,如果是寄存柜号,那是哪个地方的柜子?如果是房门号,又是哪里的门?17号钥匙已经打不开仓库的柜子了,那这把11号钥匙呢?他想起父亲抽屉里那个空了一角的地方,原来放铁盒的位置积了一层灰,轮廓还在,像一个没有标记的墓。

    他把那条短信翻出来又看了一遍,确认没有第二条附言。号码他抄在纸上,字迹工整,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楚。他用手机拨了一遍那个号码,响了三声就挂断,确认号码还能接通。

    他坐到床边,脱下外套,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潮湿的印子,形状像一片叶子,边缘模糊,随光线角度变化,有时候像手掌,有时候像地图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九五年秋天,机械厂门口,一辆旧面包车停在门卫室旁边。他父亲站在车外,手撑着车窗,对驾驶室里的人说:“这批料不能给你。”声音不大,但语气硬得像铁,像一扇关上的门。然后那人挂上倒挡,倒车走了,轮胎碾过地上的落叶,发出一阵细碎的脆响。

    那个人的脸,就是林德成。

    这个画面他以前从来没有细想过。但现在想起来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事。他父亲当时的表情,那种不动声色的拒绝;他父亲关上车门后,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直到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,才转身走进厂门。

    他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定格,然后坐起来,重新拿起笔,在人物链下方加了一行字: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林德成与父亲有过一次对峙——九五年秋,厂门口,拒绝给料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。所有的物品都在灯光下投出各自的影子,扭曲地连在一起,像一张没有成型的地图,也像一条缠绕的锁链。他把那半张纸翻过来,背面白色的,什么都没有。空白让他心里空了一下。

    第二天中午。

    友谊巷,省城老城区。

    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,两边是老居民楼。一楼都开着店——烟杂店、裁缝铺、修车摊。修车摊上摆着几辆自行车,链条和轮胎的气味混在一起,还有一股黄油和铁锈的味道,从地面渗上来。烟杂店的老板坐在门口看报纸,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陈建国骑自行车到巷口,推车往里走。他穿了一件普通夹克,没背包,只在口袋里揣了手机、钱包和那枚17号钥匙。他的脚步不快不慢,目光扫过两边的门牌号。巷子里的路面坑坑洼洼,有些地方积着水,他绕过去,鞋底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38号在巷子中段,是一栋四层旧楼。外墙贴的白瓷砖大部分已经发黄脱落,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。一楼是卷帘门,拉下来一半。门框上方的门牌号已经模糊,数字上的绿漆剥落得只剩轮廓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把自行车靠在墙根上,锁好。锁的时候,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,很轻,像猫走过来。他没有回头,继续锁车,然后直起身。

    卷帘门下面钻出一个人。中年男人,穿深蓝色工装,裤腿卷到小腿肚,脚上一双解放鞋。他的脸被阳光照了一半,另一半藏在卷帘门的阴影里,光线在他脸上划出一条明暗的分界线。他看了陈建国一眼,没说话,只指了指卷帘门,然后自己先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犹豫,弯腰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室内是一个毛坯厅,空荡荡的。墙角放着一张折叠桌和一把塑料椅。桌上放着那个铁盒——生锈的梅花铁盒,盖子打开着,里面只剩一把钥匙。铁盒边上有一盏台灯,灯是灭的,插头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中年男人没让他坐下,自己先坐到塑料椅上。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拍,拍掉上面的灰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低沉,像砂纸磨过木头的边缘:“你爸那个铁盒,本来是要给沈清禾的。但她不敢收。她转给我,让我保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着陈建国的眼睛。他的眼神很稳,像深水,看不出波澜:“我保管了七年。现在给你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做交易,更像是在念一段已经想好的词:“条件只有一个——你拿到东西之后,别再追林家旧账。你追赵家、追医院、追谁,都行。别追林家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陈建国,没有移开目光。他的右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算时间。

    “有些账翻出来,你家也不干净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接话。他走过去,手指触到铁盒边缘。铁皮冰凉,锈迹硌着指腹,有些地方锈得脱落了,露出底下的银色金属层。他把那把钥匙从铁盒里拿起来,捏在指间掂了掂。塑料牌挂在钥匙上,褪色的边缘,上面写着“11”。数字是刻上去的,笔画深浅不一,像是临时用刀刻的,不是工厂印的。

    他觉出钥匙的凹槽里有些许湿润。洗得这么干净,像是要消除所有可能的印记。

    他把钥匙收进口袋,抬头看林德成:“这把钥匙开哪里的柜?”

    林德成站起来,从裤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,扔在桌上。纸条落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,像个句号。

    “地址在上面。柜号,你自己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