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十一号柜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旧楼的毛坯厅里,把纸条展开又折上,折上又展开。纸是林德成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张,边缘沾着汗渍和油污,颜色发黄,像一张被反复掏出来又塞回去的单据。他走到光线稍好的地方——卷帘门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一个角落,水泥地上有一截光斑,白得发亮。

    纸条上的字是圆珠笔写的,笔画歪斜,收笔处有停顿,像是写的时候手不稳——或者写的人在犹豫。他辨认出上面的字:“省城旧火车站对面,金工寄存处,柜号11。”

    他把纸条放在折叠桌上,用那把11号钥匙压住边缘,钥匙的金属反光在纸条上留下一条细长的亮线。他掏出手机,在拨号盘上按下苏晚的号码,拇指在按键上停顿了半秒才按下去。

    电话接通时,苏晚那边的声音很安静,像在图书馆或办公室。

    “帮我查一个地方。”陈建国没有寒暄,直接开口,“省城旧火车站对面的金工寄存处,看看这个点还在不在运营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,很轻,很规律。苏晚没有说话,敲了一会儿,停下来,又敲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三年前就关了。”她回话时带着键盘声的余韵,“那个位置整体改造过,现在归一家私人仓储公司管。我去过那条街——叫金工路,名字是以前那个寄存处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目光从纸条上移开,看向卷帘门外。门外有人经过,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。他听着苏晚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旧寄存处的客户记录移交给仓储公司了。不过——移交的时候可能缺了一些。我听规矩里的人说过,这种站改公司,档案交接经常不完整。”苏晚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用词,“你打算直接去,还是让我先找人打招呼?”

    “直接去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他挂断电话,把纸条叠好放回内袋,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。钥匙在手指间转动半圈,边缘的光泽被时间磨得发暗,但齿纹的轮廓依然清晰。他把钥匙收好,走出卷帘门,弯腰骑上车,车轮碾过巷子的地砖,发出均匀的碾磨声。

    城西仓储公司的门面像旧厂房改的,铁皮屋顶,墙体刷了一层灰蓝色涂料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的红砖。大门外停着一辆三轮车,车斗里堆着几个纸箱,用塑料绳捆着。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,字的漆皮有些斑驳,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。

    陈建国推门进去,门框下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,是铁质的,声音暗哑。

    柜台后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。制服是深蓝色的,肩膀上有两道白色的横条,像从某个运输公司借过来的款式。她面前摆着一本登记簿,手里握着一支圆珠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看着他进来,没动。

    陈建国走到柜台前,把钥匙和纸条一起放在台面上。钥匙落在大理石台面上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他把纸条朝她推过去,指尖在纸上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我想查一下这个柜号的情况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中年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,又看了一眼钥匙。她没有伸手去碰,而是先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陈建国脸上扫了一圈,从额头看到下巴,又从下巴看到眼睛。

    “这个柜号?”她把纸条拿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,“这是老寄存处的柜子,不是我们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我想查这个柜子现在的状态,或者它以前的记录。”

    中年女人放下笔,侧过身,手指在旧式显示器的键盘上敲了几下。显示屏的背光把她的脸照成青白色,眼睛在屏幕上移动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她把手放在键盘上,没有继续敲,停了一会儿,才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“这个柜号两年前清过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,像在念一个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结论,“东西退回寄件人了。规矩里是这样写的,退件地址在档案里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手在柜台边缘握了一下,手指收拢,又放开。他等了一秒,才开口:“退件地址能查到吗?”

    中年女人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的一个铁皮柜前,弯腰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。抽屉滑出来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铁皮刮着铁皮,像一架弦松了的乐器发出的声音。她在抽屉里翻了翻,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袋子边缘磨得发毛,用红绳绕了几圈扎紧。她解开绳子,从里面掏出一张发黄的登记表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

    “退回地址写的是——”她把纸举到灯光下,凑近看了看,“清江县机械厂家属院3号楼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手指在柜台边沿停住了。他看了一眼台面上的钥匙,钥匙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。他父亲的老住址——清江县机械厂家属院3号楼,这个地址他从小背到大,烙在脑子里,像一只用刀刻上去的记号。

    “退件结果呢?”他问。

    中年女人翻过登记表,看了后面的一条附注,附注的字写得很小,挤在表格的角落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她用手指数着那个位置,念出声:“无人签收,退回作废。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她说话时,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,看了陈建国一眼,然后移开。她把登记表放回档案袋里,扎紧红绳,放回抽屉。

    “那批东西没人要了。”她补充了一句,语气变得随意了,“你也是来问这个柜子的?之前也有人问过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目光从钥匙上移开,转回她脸上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,然后靠到柜台边,压低声音说:“上回问的是个女人。三十多岁,短发,看着像是医院的人。穿白大褂那种,虽然没有穿,但走路姿势和说话语气,一看就知道是医院里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退后半步,像是觉得自己说了太多。她坐回椅子上,拿起圆珠笔,翻开登记簿,目光重新落回纸上。

    “东西已经没了,你问也白问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陈建国走出仓储公司大门,停在台阶上。风吹过来,带着柏油路的热气和远处施工机械的轰鸣声。他站在台阶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把11号钥匙,对着光看。阳光穿透钥匙柄上的孔,在手掌上投下一个菱形的光斑。

    铁盒被清过。柜子被清过。寄件人地址是假的。整条线都被人提前清理过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日记本——封面已经磨得卷边,边缘的硬纸板裂开一条缝——翻到其中一页,用笔在“沈清禾→林德成→柜号11”这个链条上画了一条杠,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然后他在下方另起一行,写下:

    “有人提前清场。时间点——两年前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来,看着那行字。两年前——正是他开始公开查档、苏晚入局的时间点。对方在他行动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。

    回到招待所已经下午四点。房间里的光线开始暗下来,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,把桌上的物品都镀上一层橘黄色的光。陈建国把背包放在床上,拉开拉链,从夹层里取出那枚17号钥匙——周磊那次拿回来的那把——和刚才拿到的11号钥匙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两把钥匙并排摆在桌面上,形状和大小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齿纹的排列不同。他把钥匙翻过来,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。两枚钥匙的齿纹轮廓完全吻合——是同一套模具打出来的。它们出自同一家锁厂,同一批料,同一个人调试的模具。

    他把11号钥匙拿起,用拇指的指甲刮了刮钥匙柄内侧。锈迹被刮掉一层,露出一层薄薄的金属本色。他用手电筒照着,把钥匙凑近眼睛。在钥匙柄内侧,有一行极小的钢印,被锈迹和磨损模糊了大半。他眯起眼,辨认了很久,只能看出一个字——“车”。

    不是柜号。是车锁?

    他放下钥匙,重新取出之前冲洗出来的铁盒照片,一张一张铺在桌上。有一张是铁盒打开时拍的,内壁能看到一层绒布,绒布的颜色已经看不清楚,但质地还在。他记得那个绒布的位置——在铁盒内壁靠底部的位置,压着一层软质的织物,不是原装的衬垫,是后来被人塞进去的。

    他把另一张特写照片推到台灯下——绒布掀开后,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小纸片,纸片折叠过两次,边缘发脆,和绒布粘在一起。他凑近辨认,认出那是一张存车票根,票根上的字迹已经褪色,只留下印刷体的痕迹——“省城长途汽车站寄存处”。

    陈建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把11号钥匙。两把钥匙在灯光下反射出同样的光,齿纹的位置和间距完全一致。

    他一把抓起床上的外套,套上走到门口,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他停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苏晚的名字。他接起来,放在耳边,没开口。

    苏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,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,每个字都比往常吐得更清楚,像是在读一份准备好的稿:“我刚才查到一个事——那个仓储公司两年前的清退记录,签字人姓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