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姓沈的人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招待所房间门口,握门把手的手没有松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门缝漏进来的光线——那是一道黄白色的细线,从门底挤进来——犹豫了两秒,才把手机贴到耳边,对着话筒问:“签字人姓沈?”

    苏晚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,纸页摩擦声很轻,但在安静的房里格外清晰。陈建国听出那是好几页纸叠在一起被翻动,纸角互相擦过,像秋天风吹过树梢那样的细响。她说:“清退记录有两页。第一页是标准格式,第二页是附件——入库登记卡背面的退件通知。签字栏写的是‘沈’,没有全名。但笔迹和档案袋上的地址不是同一人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松开把手,退回桌边坐下。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,拿出日记本,笔尖悬在纸面上。窗外传来招待所后院炊事班切菜的笃笃声——均匀,有力,像在敲一个稳定的节拍——他等那声音停了一拍,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地址是清江县机械厂家属院——地址是假的。但签字人姓沈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苏晚的声音平静,但语速比平时快,“问题是——沈清禾母亲那份公开履历里挂的是沈姓,但她当时的身份是护士。如果是她签的,她为什么要签‘沈’而不是全名?如果不是她签的,那这个‘沈’是谁?”

    陈建国在日记本上写下“沈(签字人)→ 两年前清退”,然后在下方画了一条问号线。笔尖在纸上略微顿了一下,墨水洇开一个小点。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那洇开的墨迹,纸面有了一个细小的毛刺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苏晚说,“沈清禾昨天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停住笔。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树影——树冠很大,遮住了半边窗户,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,树叶的背面翻起来,露出灰白色的叶底。

    “她说她母亲前几天给她寄了一封信。信里有一张旧寄存卡片的复印件——就是那家金工寄存处的。”苏晚的声音沉了一下,“卡片上的柜号,是11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节奏很慢,指节磕在桌面发出闷响,一下,两下,三下。他想起老郭说过的话——11号柜存放的全是贵重物品,钥匙保管严格。这两把钥匙,一把在老郭手里,一把在当年办手续的人手里。

    “她母亲怎么会有这个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她说母亲没解释,只写了四个字:‘别查到底’。沈清禾托人把复印件送过来了,卡片背面有个手写日期——两年前的五月,那批东西被清退的前一周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这条信息写进日记本,笔尖在“两年前”三个字下方加了一道下划线。他写得很用力,纸面有了凹痕,笔尖戳破了纸的纤维。他翻到上一页,看了眼那天记下的老郭说的电话号码,然后在旁边补了一个问号。

    “她母亲现在在哪?”

    “省城,住在城东纺织厂老生活区。沈清禾说她愿意见你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手机拿起来,关掉免提,对着话筒说:“地址给我。”

    苏晚报完地址后沉默了两秒,又说:“你去了之后,不管她说什么——先别急着信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里有一丝陈建国以前没听过的谨慎,像是一根细线绷到了极限。陈建国嗯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他把日记本合上,翻开封面检查了一下夹在里边的纸条——那张老郭给的寄存业务单复印件还在。他把它往纸缝里塞得更深了些。

    次日上午。城东纺织厂生活区。

    陈建国从公交车下来,在路口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。路面是水泥的,有些裂缝里长出了草——那种细长的、浅绿色的草,从缝隙里挤出来,在一阵一阵的风里摇动。他看到一栋五层老楼,一楼住着一个老太太,正在门口剥豆子,豆荚从塑料袋里弹出来,落在水泥地上。他问了路,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,往三楼指了指:“沈医生住302,她回来住了大半个月了。”

    他上楼。楼梯间有股煤气味儿和旧家具的霉味——两种气味混在一起,淡淡的,像是从墙壁和地板缝里渗出来的。302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收音机的声音,是那种老歌的调子,像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前奏。他敲了敲门,收音机声停了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沈清禾的母亲——四十七八岁,短发已有些白,戴一副银框眼镜,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。她站在门里,目光像一把小刀,把陈建国从上到下刮了一遍。陈建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很久,最后落在他的手上。他下意识把手往后收了收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屋里很干净,旧家具,桌上一壶凉茶,两个杯子。她给陈建国倒了一杯,然后坐到对面,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。陈建国注意到她手指关节有些粗大,指甲剪得很齐。她的手搁在碎花布裤子上,纹丝不动,像两只小动物在休息。

    “清禾都告诉我了。”她说,声音不紧不慢,“你找那批东西两年前的下落。签清退单的人——是我。”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陈建国端起杯子没有喝,只看着她。茶是凉的,杯壁渗出水珠,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。他感觉到水珠凉丝丝的,滑过手背,滴在裤腿上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清退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接到一个电话。”她说,语气不重,但字字清晰,像是每一个字都提前削好了棱角,“电话里的人说,那批东西再放下去,会有人出事。我当时不想管,但那人说了一句——‘陈长山已经死了,他儿子别再搭进去。’”

    陈长山——陈建国父亲的名字——像一块烧红的铁,落在陈建国耳朵里。他感到自己的心跳顿了一下,然后加速。他盯着沈母的眼睛,那眼睛没有躲闪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像看一个已经知道会来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
    沈母没有回答,只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水面的反光,抓不住又确实存在。然后她起身,从柜子底层的鞋盒里拿出一张老照片,放在桌上,推过来。鞋盒是旧的,盖子上写着“宏声电池”四个字,红漆字已经有些褪色。

    照片里是三个人的合影:中间是年轻时的陈长山,穿着机械厂的灰蓝色工作服,一手搭在旁边一个男人的肩膀上。那男人陈建国不认识——瘦高个儿,戴眼镜,穿的确良白衬衫,衬衫领子洗得发硬,泛着一层薄薄的光。但站在陈长山另一边的,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护士——正是沈母自己。她那时梳着两条辫子,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有光。婴儿被襁褓裹着,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。

    照片背面写着日期:九四年六月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那张照片,手指攥紧杯沿。凉茶的水珠滴在桌面上,他没擦。他盯着照片里自己的父亲——那是他没有见过的年轻模样,微卷的头发,右手揽着两个人的肩膀,像是在护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当年——”他刚开口,沈母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“你母亲知道这张照片。所以她从没查过。”她说。声音平静,但陈建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东西——像河面下的暗流,水波不兴,下面却是滚动的力量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杯子放下,目光没有离开照片:“沈护士,我想知道——那个婴儿,是谁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客厅里很安静。窗外传来楼下老太太和人说话的声音,模模糊糊,像是隔着一层水。沈母沉默了很久,久到陈建国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。她的双手叠在膝盖上,指节微微发白,像是用力在握着自己的手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门边,把门打开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说了。”她说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先回去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站起来,走到门口时,她侧过身,低声说了一句——

    “孩子不是赵卫东的,也不是林德福的。孩子父亲的姓,和你的姓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