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复印件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牛皮纸信封被推到台灯底下。信封的牛皮纸泛着黄,边角磨得发毛,露出里面一张复印纸的白色边缘,纸比普通A4纸窄了一指,边缘裁得不太齐,是老式公文纸的尺寸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马上伸手去拿。他先看信封——不是商店买的,是用旧文件袋反折改的,封口处被剪过,边缘切得不齐,剪口处有些卷边,似乎是用剪刀匆匆裁开,又用胶水粘住。他抬眼看了林秀珍一眼,她站在窗帘边,手指还攥着拉绳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留的?”

    “我妈来收信笺的前一晚。”林秀珍拉上窗帘,手在布料边缘停了一下,指尖轻轻摩挲着布边,又转身去把日光灯关掉,换成桌上的台灯。灯管闪了两下才灭,屋里暗下来,只有台灯的光圈罩住信封和他的手。她压低声音说,“我爸住院那几天,我妈翻箱倒柜找东西,翻得床头柜的抽屉都倒出来了,我就知道家里还有一件她惦记的东西。那几天我每天半夜醒一次,就为了听动静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手指搭在信封边缘上,纸很薄,能摸到里面复印纸的褶皱。他能感觉到纸的纹理,有些地方有折痕,像是被反复打开过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我正好去倒水,在走廊拐角迎面碰上,距离很近,看得见轮廓,但看不清具体的形状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手停住了。“什么样的物件?”

    “天黑看不清,走廊的灯只亮了一半,他背光站的。”林秀珍把手放在桌上,两只手交握在一起,手指互相绞紧,“但我闻到一股机油味,和修车铺的机油不一样,很淡,像保管那种老物件常用的防锈油。那股味道从我身边飘过去的时候,我差点打喷嚏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想起父亲工具箱里的那把锁,锁眼里也有同样的味道。他把信封口拨开,抽出里面的复印件。他对着台灯的光看了看,光透过纸背,能看到纸纤维里不均匀的纹路。然后放下来,一栏一栏地看。

    不是完整格式的封存单。是一张手写的备注页。

    纸的上方用钢笔写着“B-002”四个字,字迹工整,横平竖直,像练过字的人写的,每一笔都带着刻意。编号下面是一行横线,横线上用蓝色墨水填着一行字——“附件于D-003-6经费调拨证明后”。

    “收款行回执凭此备注页及B型钥匙领取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这行字看了三遍。B型钥匙——和铁盒里那把“陈”字的钥匙不同,和保管卡上的编号也不同。他沿着备注页往下看,下面是一个签名栏,栏里有一个签名——“郭正平”。

    郭正平。

    陈建国抬起头,脑海里浮现出老郭档案照上那张脸。他把“老郭”和“郭正平”三个字在心里拼在一起,拼了很久,像两块形状不规则的积木,终于严丝合缝地嵌成了一个完整的人。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快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郭正平是谁?”林秀珍问。

    “一个保管员。”陈建国把复印件平放在桌上,手指从“B-002”滑到“郭正平”三个字上,指尖在纸上轻轻压了一下,“你见过这个名字吗?”

    林秀珍摇头,但她眼睛盯着那行“B型钥匙”四个字,目光很专注,眉头微微蹙起,像在回忆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:“我爸住院那晚,从病房出来的人手里捏的,像一把钥匙。我没看清样子,但那个人的走路姿势我觉得眼熟。那个角度——他走出来时步子不稳,像是腿脚不灵便,左脚落地比右脚重,带着一点拖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那人是驼背吗?走路有点跛?”

    林秀珍愣住,眼睛睁大了一瞬,嘴巴微微张开。她盯着陈建国,像是在想他怎么知道的。她没有提过任何特征,陈家怎么会知道?

    陈建国把复印件折好,重新装回信封,折痕对齐,压平边角。他正要问下一句,窗外传来摩托车熄火的声音——很低沉,“突突”两声然后哑了,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。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,然后停在后巷路灯下,引擎熄火后有一阵热铁冷却的细微噼啪声。

    林秀珍脸色立刻变了。她一把将信封塞回陈建国手里,动作很快,信封在她手里折了一下,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,又被她用手抚平。她站起来,快步走到窗户边,把窗帘撩起一小条缝,身体绷紧,往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有人来巡夜了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急促,呼吸有点快,“你走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刚想说什么,林秀珍已经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把纱窗也卸下来放在地上。动作利落,像是练习过很多次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里有光,是台灯的反光。她指着窗沿,“从后院巷子走,别走前门。后院墙根下有一块松动的砖,踩上去会响,你跳过那里再落脚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犹豫。他翻上窗台,一只脚踩在窗外水泥台阶上,身体还没完全站稳,就听到屋里的电话响了。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林秀珍。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电话铃声很急,一声接一声,像有人在另一头掐着秒表等,每一声都响得着急。林秀珍走过去,拿起话筒,只说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
    然后就挂了。她放下话筒时,手指在机身上停了一秒,像是在想什么,然后松手。

    陈建国翻出窗子,落在后巷的水泥地上。夜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垃圾桶和湿水泥的味道,还有水沟里积水的腥气。他靠在墙根贴了一会儿,听到屋里没有其他声音,只有林秀珍拉窗帘的摩擦声,然后是人走回屋里、关上内门的响动。他直起身,拐出巷口,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。

    骑上车后他没马上走,在巷口的阴影里停了一小会儿,一只脚踩在地上。他掏出手机,拨通老郭座机号码——那个名片上印着的号码。电话通了,响了几声后接起。

    不是老郭。

    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平稳,清醒,没有刚睡醒的那种沙哑:“郭师傅昨晚脑梗住院了。你哪位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回答,直接挂了电话。他把手机屏幕关掉,黑暗里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,手心全是汗,手机壳上沾了一层湿滑。老郭住院了——昨晚脑梗。那他白天打的座机,明明是老郭本人接的。他看了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,确认那个拨出的时间:昨天下午四点十分。他记得老郭的声音,带着烟嗓,说话速度不快不慢,思路清楚,还说过一句“这个东西我保管了二十年”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是老郭接的?

    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蹬上自行车往巷子深处骑。踏板踩下去,链条发出轻微的蹭声。路灯的灯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眼前闪闪烁烁,一会儿亮一会儿暗。他想起纸条上的话——“只有我手里这把能开”——和复印纸上的备注——“凭此备注页及B型钥匙领取”。

    B型钥匙在哪?

    老郭住院了,那把他手里的钥匙呢?被人拿走了?还是说,那个女人把钥匙拿走了?

    他骑出巷子,在路灯下停住,重新拿出手机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他看了一眼通话记录,确认那个拨出的时间:昨天下午四点十分。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短信。他把复印件从信封里抽出来,对着路灯的光再读了一遍那行字——“收款行回执凭此备注页及B型钥匙领取。”下面签名的位置,郭正平三个字的最后一笔,签名人收笔时勾得很轻,像写完后没有多停留就把笔放下了,甚至有些匆忙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复印件折好贴胸放好,重新蹬上车。夜风从侧面灌进来,吹得衬衫鼓起来又贴回去,衣摆拍打着腰侧。他一边骑,一边在想:如果老郭的钥匙在别人手里——那他现在手里的“陈”字钥匙还有用吗?两条线索,缺了哪一条,都打不开那道门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浮起那个离开林秀珍家时接到的电话,以及接电话的某个细节——林秀珍接起电话只说了一个字,“嗯”,说完就挂。那个电话是谁打的?为什么只响那么几声就挂断?还有那个接老郭电话的女人——她为什么在老郭家?老郭住院前,她认识老郭吗?她是什么人?

    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放回心里,越骑越快。街道两边的树快速往后掠去,路灯的影子在前面越来越密,又越来越少,路越来越暗,街心的热闹渐渐被甩在身后。

    他减速下来,一只脚撑在地上,看了那电话亭一眼,脚尖点着地面,最后没有下车。

    不打了。

    他踩下踏板,蹬进夜色,后轮在路灯下闪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