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欠债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邮电所柜台前,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秒。纸条上铅拓的数字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,他按下第一个号码,听筒里传来拨号音。

    响了六声,那边有人接了。

    “喂?”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,不大,但很警惕。

    “你好,请问是李……”陈建国报出护士长给他的那个姓,又报了自己的身份,“我姓陈,想跟您打听一个人,九四年您在清江县医院行政科做过临时帮工,对吗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他能听见对方呼吸的声音,缓慢而克制,像是在考虑什么。然后她说:“我不在医院干了,你别再打这个号。”

    “您就是李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,别再打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问一句,”陈建国加快了语速,“九四年七月,您值过夜班吗?”

    又是几秒沉默。然后她说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当年留过一张照片吗?”

    “什么照片?”她的语气没有变,但停顿了一下,比刚才更明显了。

    “一张在医院门口拍的照片,您和一个穿工装的男人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。过了好一阵子,她低声说:“那年的夏天很热。”

    “李大姐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大姐。”她打断了他,“我姓李,九四年确实在清江县医院行政科干过,是临时帮工。但我只干了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花名册上为什么没有您的名字?”
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有人不想让人知道我干了那个月。”语气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委屈,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,“你别再查了,查下去对你没好处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知道——”

    电话被挂断了。没有告别,没有解释,只有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的忙音。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听筒站了半分钟,把话筒搁回电话机上,站在柜台前没动。邮电所里的值班员还在打瞌睡,外面传来街上的汽车喇叭声。

    他掏出硬币,又拨了一个号码——周磊的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“建国?”

    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九四年夏天,清江县医院行政科有个临时帮工,姓李,女的,干了一个月就离职了。查她的名字和身份证号,另外帮我翻一下机械厂旧车间的档案,看看有没有跟这个姓李的相关记录。”

    周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这个姓李的,跟之前那封信有关系吗?”

    “有。我刚跟她通完电话,她说了‘有人不想让人知道我干了那个月’。”

    “那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她说完就挂了。不是害怕,更像是一种‘终于有人问了’的解脱感。”

    “解脱感?”周磊重复了一遍,“那说明她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建国说,“她知道自己当年做的事会被翻出来,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查这些会打草惊蛇。”周磊提醒道。

    “已经打草了,”陈建国说,“蛇自己会跑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,快步走出邮电所。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上,晒得路面泛着白光。他推起自行车,跨上去,朝医院方向骑去。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响着,骑了大约十分钟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

    他停下车,掏出手机。是周磊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机械厂那边有情况。”周磊的声音有些急促,“刘士和留下来的那个铁盒,在你拿走之后,晚上有人进去翻过。”

    “翻到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空的。铁盒里除了你拿走的调拨单存根,其他东西都没有。但翻铁盒的人很仔细,地上的灰都被拨开了,像是要找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找到没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但据看门的老头说,昨晚九点多,有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开进厂里,停了大约二十分钟才走。车牌他没看清,但听引擎声不像本地的车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手机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,脑子里快速转了一遍。黑色桑塔纳,在九八年的县城算是高档车,不是普通人开得起的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事,”周磊说,“机械厂那边有人在打听你最近的活动,不是明目张胆地问,是拐弯抹角地跟工人打听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不清楚,但听说是从省城那边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了看手表,九点三刻。“我现在回医院一趟,下午跟你碰头。”

    他挂断电话,把手机放回口袋,蹬上自行车继续往医院骑。十分钟后,他到了医院大门口,锁好车走进门诊楼。

    走廊里比早上清静一些,几个病人坐在长椅上输液,护士站在柜台后面准备药品。他正要往住院部那边走,刚转过拐角,正撞见林秀珍从走廊那头出来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,头发扎成马尾,脸色很差,眼睛红肿着,像是刚哭过。她看见他愣了一下,脚步顿住,下意识地想绕开。

    “林秀珍。”他叫住了她。

    她停住脚,没有看他,垂着眼睫看着地面。“你别跟我说话。”“你爸昨天来医院翻档案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她没有回答,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,对不对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很小,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林秀珍。”

    她咬着下唇,过了好几秒才开口,声音很小,“他最近很烦躁,说厂里有事,经常打电话找人借钱。”

    “借钱?借多少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数目,”她声音更小了,“但他那天晚上喝多了,自己在屋里嘟囔,说欠了一笔债,数目不小。这一周都在打电话借钱。”

    “他问谁借?”

    “我不认识,听他跟对方喊了几嗓子,说是利息涨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她的脸。“他来医院翻档案的事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,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昨天下午他来过一次,”她说,“让我别到这边来,说医院这几天事多。”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去,“我没多想。”

    “他最近还跟你说过别的吗?”

    林秀珍咬着嘴唇,手指攥着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“他昨晚来找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找你?”

    “他说让我不管谁问九四年的事都不要管,说跟他姨没关系,让我改口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说……他说有人盯上他了。他说如果我不改口,他就完了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眼泪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,“他说要我跟别人讲,九四年那段时间他跟我姐在一起,整天都在一块,哪里也没去过。他说他姨可以帮他作证,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接话,看着她脸上的泪。

    “我不懂他要干什么,”林秀珍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,“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脸色很凶,像变了一个人。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答没答应?”

    “我没答应,”她说,“我什么都没说。他就吼了我一句‘你不改口我就要死’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这话,抬起眼睛看着陈建国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我不知道他在怕什么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她哭了好一会儿,没说话。走廊里有人推着药车经过,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他现在在哪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,”她说,“昨晚他吼完我就走了,我今早打他电话他也没接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深吸一口气。“你先回去吧,别多想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说什么不重要。”陈建国打断她,“你先回去,好好休息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没有动,站在原地咬着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她这才慢慢转身,沿着走廊朝外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建国,他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,我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她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大门口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走廊里,好一会儿没动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一阵风吹进来,带着外面晒热的柏油路面气味。他正要往住院部方向走,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林德福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夹克,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正盯着他和林秀珍刚才站的位置看,面无表情。两人隔着二十来米的走廊对视了几秒钟,林德福没有走过来,也没有说话,只是站着,像一尊石像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他,没有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林德福也没有动。

    走廊里又有人推着药车经过,车轮从两人之间碾过。等药车过去,走廊尽头已经没有人了。

    林德福走了,只剩那扇开着的窗。

    陈建国低头,把“欠债”两个字写进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