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改口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林德福离开后,陈建国站在原地没动。走廊里残余的消毒水气味混着灰尘的味道,他低头看地上——那几滴泪痕还没干透,在灰白色的地砖上形成几道浅浅的水渍。他蹲下来,伸出食指蘸了一下,指尖湿了。没有干透,说明林秀珍刚走不久,顶多两三分钟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沿着走廊快步往外走。他走得不慢,眼睛扫着左右两边的人。

    低头一看,是一块青白色的碎石头,不大,指甲盖大小,边缘有碎茬口。三块石头落地的位置很近,像是从同一件东西上摔碎的。

    他弯腰捡起一块,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——不是普通石头,质地细腻,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釉光,带着轻微的温润感。碎茬口是新茬,没有灰尘积在上面,说明摔碎的时间不长。

    是玉佩的碎片。

    他把三块碎片都捡起来,托在掌心里拼了一下。拼起来大约是大半个玉佩的形状,扁圆形,中间有个不大的穿绳孔,外侧雕刻着一圈简单的云纹。

    赵卫东的父亲就有一块。

    他攥紧碎片,抬起头,正看见走廊尽头一个人影一闪,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。那人的背影很眼熟,深灰色的夹克,走路时肩膀有点歪。

    赵卫东就站在巷子口,背对着他,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另一只手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猛地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赵卫东的目光先是扫过陈建国的手——看见他手里攥着的玉佩碎片时,眼睛里的慌乱一闪而过。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挂玉坠的位置,那里只剩下半截磨损的红绳。

    “你捡的?”赵卫东先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,嗓子有点干涩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说话,摊开手掌,掌心里三块碎片在日光下泛着青白的光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赵卫东没有后退,但嘴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是我的,”赵卫东说,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满不在乎的调子,“刚才不小心摔了。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来找林秀珍干什么?”

    赵卫东脸色变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。“我跟她的事,跟你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你摔碎玉佩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吧?”

    赵卫东没接话,喉咙上下动了一下,手指把没点燃的烟捏变了形。

    “你来找她,让她改口是不是?”陈建国盯着他的眼睛说。

    赵卫东的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吐出一句:“你别管闲事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她不改口呢?”

    “那是她的事。”赵卫东把被捏断的烟扔到地上,用脚尖碾了一下,看着陈建国,“反正我给她说了,不改口我就去死。她怎么说,是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赵卫东转身就走,步伐很快,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巷子口,拐到街面上不见了。

    碎茬是新茬,摔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分钟。林秀珍刚被逼着改口,玉佩就碎了——赵卫东摔的,不是不小心,是故意摔给她看的。摔的是玉,吓的是人。

    他把碎片放回去,骑上自行车,往县城边缘骑。

    林秀珍暂住的地方他前些天就摸清楚了——县城西边,靠近碾河的那一排老平房,第三间,铁门,门牌号掉了半块,勉强还能看出是“碾河巷17号”。

    自行车拐进碾河巷,路面从柏油路变成了碎石子路,车轮压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老平房一字排开,灰色的砖墙,瓦片东倒西歪,前排几棵歪脖子槐树遮住了大半个天。

    第三间平房的铁门关着,门上的锁是从里面挂上的。铁门下面的缝隙里透出一点亮光,能看出屋里还有人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自行车支在墙边,走到铁门前,抬手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里面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他又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没有开锁的声音,只有隔着铁门的一声低语:“谁?”

    “是我,陈建国。”

    门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“林秀珍,我刚才看见赵卫东了。”陈建国说,“他在巷子里摔了玉,你知道的,对吧?”

    林秀珍露出半张脸,眼眶还红着,但没有再哭。她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,隔着铁门站在门框里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你答应他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林秀珍咬了一下嘴唇,“我没答应。但他来找我的时候把那块玉摔在地上,说改口的事,说如果我不帮他说,他就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偏过头看着院子里的水缸。

    “他就去死?”陈建国替她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林秀珍没说话,眼泪又涌上来,她抬手用手背擦了,吸了一下鼻子。“他说他要我帮他改嘴,有人盯上他了,如果不改口他就完了。我说我不能替他说谎,我根本不知道九四年夏天他到底在哪。”

    “他拿什么威胁你?”

    林秀珍的手从铁门上滑下来,她低着头没有马上回答,过了好半晌才说:“他说他知道我父亲的事。他说只要我帮他这一回,就不往外说那些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林秀珍没有回答,但把袖子往上撩了一下。袖子盖住了一半,但她撩起来的时候,他看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他没打你?”

    “没有,”林秀珍把袖子放下来,“他抓我手腕,力气很大。我说我不答应他就使劲攥我,攥到这里,然后就松开了,把那块玉摔在地上,走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话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,更像是在复述一个故事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铁门外,隔着铁栏杆看着她。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,她整个人瘦了一圈,脸也小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他最近有什么反常吗?”

    林秀珍抬起眼睛看着陈建国,想了好一会儿,像是决定要不要说。最后她开口了:“他最近总在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打给谁?”

    “省城的,我不认识那个人。他每次打电话都很大声,我在隔壁屋里能听见。”她回忆着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说‘再宽限几天,我已经在准备了’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准备?”

    “我不清楚,他说要找什么能翻本的东西。”林秀珍说,“他最近翻了很多旧照片和纸条,翻完就收进一个铁盒子里,锁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旧照片?什么样的?”

    “不清楚,我没看见全貌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他还翻过好几次那张纸条,纸条快碎了,他还在看。”

    “纸条上写了什么?”

    林秀珍说:“我不确定,他翻的时候遮得很严,不让我看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铁门外,脑子里把她说的话串了一遍。赵卫东急着让林秀珍改口,说明旧的证词对他威胁极大。省城那边有人催他,他欠的债不仅是钱,还有人情,或者说,有把柄。

    玉佩是信物,但赵卫东摔碎它不是因为有感情,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信物本身,他在乎的是信物背后能用来交换的东西。摔碎了,他就没东西可拿捏了——反过来,他是在逼林秀珍给自己当人质。

    “你最近一个人住,安全吗?”陈建国问。

    林秀珍愣了一下,说:“没什么不安全的,这附近住的人都认识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个门上挂的锁太松了,换一把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回答,垂下眼睛看着地面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你不用操心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操心你,”陈建国说,“我是怕你出什么事,线断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陈建国转身推起自行车,跨上去,沿着碾河巷往外骑。他骑出去大约两百米,停下车,回头看了一下。林秀珍还站在铁门前,看着他的背影,见他回头,她猛地转身回了屋里,铁门“啪”地关上了。

    他继续骑。

    骑到邮电所门口时,他停下车,掏出电话簿翻到那个省城号码,又拨了一次。听筒里传来忙音。再拨一次,还是忙音。

    三次都是忙音——不像是占线,而是一直没有接通的状态,可能是换了号码或者线路没开。

    他把电话挂上,站在邮电所外面的树荫底下,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,拿出圆珠笔,飞快地记下几张疑点:

    他把第一条写在最上面:赵卫东来找林秀珍,绝不是临时起意。接着又写下三句:欠债来源不明,逼她改口是为了压旧证词;手腕上的勒痕说明威逼已经开始;他在找能“翻本”的东西,那东西不是钱,更像旧情报,可能是能交换的文档,也可能是照片。

    他合上笔记本,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回走。太阳已经到头顶了,路面被晒得发白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车把上,又顺着铁管流下去。

    刚骑到通向机械厂那条路的路口,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他停下车,一脚撑在地上,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。

    “建哥。”电话里是周磊的声音,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刚在机械厂后门看见一件事。”周磊压低了声音,像是蹲在什么地方,“赵卫东的车停在那边,黑色的桑塔纳,车牌我记得。我刚才路过的时候,他车上下来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穿黑夹克,戴墨镜,没看清脸。个子不高,一米七左右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“认识吗?”

    “车牌我认识,”周磊说,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那是省城那家私人诊所的送药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