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碎玉再现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把自行车停在机械厂前那片空地上,没急着进去。他站在厂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,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夹在指间看着它自己慢慢燃。

    碎片还在兜里揣着,隔着布料硌在大腿外侧。三块碎片,拼起来有大半个巴掌心那么大,青白色的玉质,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釉光。换谁戴一块好玉都不会随便摔,除非是有意为之。

    他把烟掐了,推门进了机械厂的大门。

    厂里下午没什么人,工人都去了车间,办公楼那边也安静。陈建国绕过办公楼,走过那排老旧的职工住宿区,敲了周磊家的门。

    周磊在家,屋里桌面上摊了一本旧字帖,旁边还搁着一枚篆刻印章,印章旁边摊着几张废纸,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小字。

    “我刚回来,”周磊把他让进屋,顺手把门推上了,“等了你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客气,直接从兜里掏出三块碎片,用手帕包着的,放在桌面上。他展开手帕,三块碎片错落地摆在桌面上,日光透过窗子照在上面,碎片边缘的碎茬泛着细小的光点。

    周磊凑过来,盯着碎片看了几秒钟,然后又抬头看陈建国一眼。“摔的?”

    “摔的,”陈建国说,“赵卫东当着林秀珍的面摔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摔自己的东西?”

    “不是他的。”陈建国把碎片拨了拨,拼成一个圆形的轮廓,“这块玉大概率不是他买的,是他从哪里拿的,或者别人给他的。现在他要林秀珍改口,拿玉吓她。”

    周磊没急着说话,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,又拿了一支铅笔,把三块碎片按形状在纸上摆好位置,然后轻轻把碎块翻过来,用铅笔在纸面上拓印碎片边缘。

    拓印的线条很浅,铅笔芯在粗糙的纸面上划拉出几道细密的白痕。周磊拓了几下,换了另一个碎块的边缘继续拓,一共拓了三块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旁边看他拓,没出声。屋里很安静,只听得到铅笔在纸面上磨擦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拓了大约三分钟,周磊停下来,把铅笔搁下,把那张拓了线条的纸摆正,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过来看这个。”他招呼陈建国。

    陈建国走过去,顺着周磊的手指看。纸上拓出了三道弯曲的线条,一道是完整的弧线,两道是断开的。周磊把纸转了个方向,让光线从侧上方照过来。

    “这一条,”周磊指着弧形线条的上半部分,“不是云纹。拓出来以后能看到明显的转折,像是文字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字?”

    “现在看不全,缺口太多了。”周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镊子和一个放大镜,把碎片夹起来放在光线下仔细观察。翻了好一会儿,他放下放大镜,把铅笔重新拿起来。“我认出一个半字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个,像‘德’字的下半部分——单立人的一半,剩下的笔画往左边拐了一下。”周磊在纸面上画了几笔,“但是他的落笔习惯和普通写法不一样——你看这,最后一笔,有个很明显的勾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那几道铅笔勾勒的线条,脑子里过了一下。“你认识谁的字这么写?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一个人。”周磊放下铅笔,从衣柜顶上翻出一个铁盒子,打开盖子,里面塞满了一叠旧收据、发票和信封。他在里面翻了翻,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,摊开放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收据是手写的,蓝色圆珠笔,字迹偏细,笔画用力,整整齐齐的。

    “这是谁写的?”

    “林德福。”周磊指着收据底部签名的地方,“这是前年他在厂里借款的收据,我记得清楚,当时是替车间垫付材料款,他说自己的钱不够,让厂里先垫,后来还是老王帮忙销的账。这笔收据当时是老王给我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收据凑近,拿起放大镜看签名位置。那个“德”字的最后一笔确实有一个很明显的钩,和拓印碎片上的弧度走向几乎一致。

    “一模一样,”周磊说,“这个钩,角度、长度、笔势走向,跟拓印出来的线条完全吻合。碎片上的字,是林德福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玉上刻的字是林德福写的?”

    “不是他写的,而是刻字的人按照他写的字样刻上去的。”周磊说,“你想想,玉上刻字不是随手写,是匠人按照委托人给的底稿刻。如果刻的人照着林德福的字样刻,那就说明这块玉佩是林德福定做的,或者是他送人的时候让匠人照着他自己的字刻上去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说话,把那块碎片又拿起来,在光线下转动角度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所以,这块玉不是赵卫东买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大概率是林德福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碎片放下,站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林德福有一块类似的玉,但没人见过他戴。只有照片上有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照片?”

    “之前在医院门口拍的那张老照片,放大以后看不清楚,但我记得那个形状,和现在拼出来的碎片形状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周磊想了一下,说:“那现在这个碎片是从哪里来的?赵卫东拿着林德福的玉佩?”“应该是。”陈建国把碎片一块一块用手帕包起来,“但也不一定是他拿的,可能是林德福给他的,也可能是他偷的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但林德福给他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玉,这说不过去。谁没事干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玉上送给别人?”

    “除非那块玉是他留给家里人的。”周磊说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包好的碎片放回兜里,看了看手表,下午两点二十分。“我现在给林小慧打个电话,问她知不知道这事。”

    他一口气骑到巷口那家公用电话棚,掏出硬币拨号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三声,那边接了。“喂?”林小慧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电话的?”

    “你家里的电话我记过。”

    林小慧嗯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“有事吗?”

    “你爸以前有没有一块玉?青白色的,扁圆形,上面有刻字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    林小慧的回答比他想象中快一些,像是早有心理准备。“有。我小时候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上面刻的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不记得了,太小了,只记得有字。我爸说是他当临时工时一个师傅送的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后来他不戴了,说是送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送谁?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给了我姨,但我不确定。也可能是……给赵家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。“你爸以前有没有翻过旧东西找过这块玉?”

    “去年夏天翻过一次,”林小慧语气犹豫,“他从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一块玉,用红布包着,放在抽屉里。后来不知道放哪去了,我没再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定是同一块?”

    “应该是。我记得那个红布,是我妈以前包东西的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看着电话棚外面被晒得晃眼的地面,说:“那你知不知道,这块玉现在在赵卫东手里?”

    林小慧那边彻底安静了。足足过了十来秒,她才开口:“赵卫东?不可能,我爸不会把那个东西给他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那块玉……”林小慧的声音变得有点干,“我爸说那是他用第一笔工资买的,镶了边,上面有字,是他自己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他自己的名字?”

    “嗯,”林小慧说,“他写的‘德’,那时候他刚学写字,写得不好,但就是那样写的。他说他这辈子就那一块值钱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沉默了几秒,脑子里飞转着。“那你姐知道这件事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林小慧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她从没见过,那时候还没她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陈建国说。

    “你最好小心点。”林小慧说了一句,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陈建国拿着已经挂断的电话,站了很久。话筒里传来忙音,他没有马上放下。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条空荡荡的街,心里翻了好几遍林小慧说过的话——

    “那是他用第一笔工资买的”“写了字”“他自己的名字”。

    赵卫东摔碎的,是林德福自己的玉佩。

    他收起话筒,转身从电话棚里走出来,骑上自行车往回骑。骑到半路,他停下来,从兜里掏出手帕包,把三块碎片摊在自行车座垫上,重新数了一遍。然后他拿起最大的一块,翻过来看背面。

    背面很光滑,没有什么字。但他拿手指贴着背面刮了一下,指尖触到一道很浅的凹痕,不是刻字留下的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。不是砂纸,也不是石头,是金属——

    钥匙。

    有人用硬东西反复刮过玉佩背面,力气不小,以至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金属划痕。

    他用指甲沿着那道划痕轻轻刮了一下。指甲缝里带出一点东西——颜色很暗,不是锈,更接近干涸的印泥,又像是什么液体干透了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不是锈。

    他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手帕里,包好,抬头看了看天。太阳已经偏西,光线斜斜地照着地面,树影拉得很长。他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:“这玉上原本有字,后来被人磨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