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磨去的字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把碎片重新包好,骑上自行车就往厂里赶。他骑得不快,车轮碾过碎石子路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太阳已经偏西,厂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横跨了整个厂前空地。
他把车支在墙根,锁了,抬头就看见老王正从厂门里走出来。老王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,袖口沾着机油,手里拎着饭盒,看样子刚下班。
“老王叔。”陈建国喊了一声。
老王抬起头,看见是他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快走几步过来。“你咋又来了?厂里都快下班了。”
“有事问你。”陈建国没多寒暄,直接掏出兜里的手帕包,放在老槐树底下那张石桌上,一层一层打开。
三块碎片摊在石桌上,夕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碎片表面,泛着青白色的光晕。
老王低头一看,脸色当即变了。他手里的饭盒差点没拿稳,连退半步,盯着碎片看了好几秒钟,才慢慢蹲下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老王的声音发干,“这不是林德福的玉佩吗?”
“你认得?”陈建国蹲在他对面。
“认得。”老王把饭盒放在石桌边上,伸手想去拿碎片,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,没碰,“这就是他那块玉,青白色的,扁圆的,穿绳孔边上刻着云纹。厂里技术比武时候得的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九三年?”陈建国问。
“对,九三年。”老王点了点头,“那年技术比武,林德福拿了第一名。奖品就是这块玉,厂办主任亲手发的,还在上面刻了字。”
“刻的什么字?”
“德字。”老王说,“林德福的德。当时厂办主任还说,第一名刻名字,以后就是荣誉。”
陈建国把碎片拼了一下,指着最大的那块断口边缘说:“你看这个字还剩多少?”
老王凑近了看,眯着眼睛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他伸出食指,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沿着碎片的弧线比划了一下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这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这块玉后来不见了。”老王压低声音,“林德福得了玉以后戴了一阵子,大概戴了半年多,后来调去协作点,就不见他戴了。我当时还问过他,他说收起来了,怕磕碰。”
“你见过这玉在别的地方出现吗?”
老王沉默了一会儿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我在赵父的办公桌上见过一次。”
陈建国盯着老王的眼睛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九四年秋天,我记不太清几月了,反正是秋天。我去厂办交报表,赵父桌上压了一件东西,用一张报纸盖着,只露出一个角。我当时多看了一眼,那个角的形状和颜色,跟林德福的玉佩一模一样。”老王顿了顿,“我当时没多想,以为林德福借给赵父看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再没见过。”老王摇了一下头,“林德福调走以后,我跟他聊过几次天,有次我问起那块玉,他没接话,把话题岔开了。”
陈建国捏起一块碎片,翻转过来,把背面朝着老王。“你看背面。”
老王低头看了一会儿,眉头皱了起来。“这个背面……不像是原样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我记得很清楚,原版背面没东西,很光滑,什么都没有。”老王指着碎片背面那几道细浅的划痕,“这几道印子不是原有的,是后来被人磨过的。”
“磨掉了什么?”
老王凑得更近了,眼睛几乎贴到碎片上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抬起头来,脸色发白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光看玉还不算,你看背面磨过没有?磨掉的不是字,是一个日期。”
陈建国把碎片包好,站起来。“谢了,老王叔。”
老王也站起来,拉住他的胳膊,手上的力道不小。“你查这个干什么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别随便。”老王盯着他,眼睛里有了一种少见的认真,“这块玉当年在厂里算个事,但没人愿意提。你现在翻出来,有些东西不是说翻就能翻的。”
陈建国拍了拍老王的手背,没说别的,转身推起自行车走了。
他骑到周磊家,周磊已经把工具间里那张旧木桌收拾干净了,桌上摆了一盏台灯、一把镊子、几支不同硬度的铅笔和一卷素描纸。台灯是新装的,瓦数不小,灯泡发着炽白的光,把整张桌子照得通亮。
“把碎片拿出来。”周磊说。
陈建国把手帕包打开,三块碎片摆在桌面上。周磊把台灯角度调了一下,让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碎片表面投出明显的阴影。
他用镊子夹起最大的一块碎片,翻了个面,对着灯光反复观察。
“背面的磨痕不怎么明显,”周磊说,“肉眼几乎看不清残留的笔画。”
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6B铅笔,铅芯削得又尖又细,在碎片背面轻轻刮了一层。铅芯顺着凹痕滑过去,纸面上留下几道极浅的痕迹。
周磊拿开碎片,把那张纸举起来,对着灯光看。“看清什么了?”陈建国凑过去。
“数字。”周磊把铅笔放下,指着纸面上几乎看不出来的线条,“94,后面还有一个字根,像是一个偏旁的下半部分。”
“什么偏旁?”
“月字旁。”周磊说,“月份的意思。九四年某月。”
陈建国沉默了,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老王的话。九三年得玉,九四年秋天被磨掉日期——日期磨掉以后,玉就出现在赵父的办公桌上。
“九四年七月。”陈建国忽然说。
周磊抬起头看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建国没回答,但他想起了林秀珍的话。她说赵卫东翻旧照片时看过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的也是日期。
“我记得林秀珍说过,”陈建国开口,“赵卫东翻过一张纸条,上面也是一个日期。我当时没当回事,现在看来,不是巧合。”
周磊把碎片又翻了一遍,用铅笔在另一张纸上画了一个草图。“如果能找到原版的字样比对一下,就能确定刻的是什么。问题是,现在字被磨掉了,我们只有磨痕。”
“厂办应该有当年的记录。”
“厂办?”周磊放下铅笔,“那地方现在基本没人管了,柜子里的旧档案能搬的搬走了,剩下的估计都不知道扔哪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建国站起来,“有一个人手里有钥匙。”
夜里九点,陈建国又敲开了父亲的房门。陈父穿着一件旧棉背心在看电视,看见儿子站在门口,没多问,直接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。
“你要去厂办?”
“对。”
“翻旧柜?”陈父把钥匙递给他,“值吗?”
“值。”
陈父没再说什么,穿上外套,跟着儿子一起出了门。
厂办在办公楼二层最东边,门锁是老式弹子锁,钥匙插进去转了好几圈才打开。门推开的一瞬间,一股积年的灰尘和纸张霉味扑面而来。
陈父开了墙上的应急灯,灯光昏黄,照出屋里堆得满满的旧文件柜。柜子基本都锁着,但锁早就锈死了,用力一拧就开。陈建国拉开最上层的一个抽屉,里面塞满了灰黑色的档案袋,袋子上沾着一层厚厚的灰尘,一翻就呛。
他在抽屉里翻了将近二十分钟,没找到当年技术比武的登记表,只找到一份九三年底的年终材料。材料后面附着奖励名单,第一名林德福,奖品一栏写着“玉佩一枚(含刻字)”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陈建国把那份年终材料放在桌上,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。字迹很轻,像是随手写的,不是正式记录。陈建国凑近了看,铅笔字已经有些糊了,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。
“九四年七月,林某来取回。”
陈父站在旁边,看见那行字,脸色变了一下。“取回的……是什么?”
“不可能是玉佩。”陈建国说,“玉佩在赵家手里。”
他把年终材料合上,又翻了一遍抽屉的最底层。底层塞了一堆旧信封,信封里装的是些零零碎碎的表格和纸条。他把信封倒出来,一张一张地翻。
翻到最后一层的时候,夹层里掉出一张很小的便条纸。纸已经发黄发脆,边缘卷起,像是被揉过又展平的。纸条被人撕掉了一半,只留下下半部分,上面写着一行字。
“……已磨去,勿再提。”
陈建国把纸条放在灯光下,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钟。
“这不是厂办的字。”陈父忽然开口,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谁的字?”
陈父接过纸条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最后抬起头来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“这是林德福自己写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