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小金铺里的旧账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把纸条折好,锁上厂办柜门的时候,手指在铜锁上停了一下。锁簧正好弹到位,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。他把钥匙拔出来,攥在手心里,钥匙齿硌得掌心生疼。
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。陈父走在前面,进了门也没说话,直接坐到饭桌旁边那张旧藤椅上,低着头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指节泛白。
陈建国把纸条从兜里掏出来,摊在桌上,用手掌抹平。纸条已经发黄发脆,折痕处裂开几道细缝,但铅笔字还看得清楚——“已磨去,勿再提”。
六个字,拐弯处的笔锋圆钝,下笔时轻时重,不像公文那么工整,倒像是在纸条上匆匆写完,又看了一遍,才叠起来塞进什么地方的。
陈建国盯着纸条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林德福自己的字。”陈建国说,声音不大,更像是自言自语,“不是厂办公文,是他亲手写的私人备忘。”
陈父坐在藤椅上没动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脸色发灰。隔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他写这个纸条,说明磨去玉背的事他没让别人经手。”
“对,他自己参与了。”陈建国把纸条翻了个面,背面什么都没写,“他还特意写了‘勿再提’,意思是让看到纸条的人不要再问。”
陈父站起来,走到桌前,弯腰看了好一会儿纸条。“他怎么有钥匙进厂办的?”声音低沉,像是喉咙里压着东西。
“厂办又不是银行金库。”陈建国说,“他在厂里干了十来年,认识管钥匙的人,或者他自己就有。”
陈父没再接话,直起腰,走到窗台边,背对着桌子站着,看着窗外漆黑的院子,半天不说话。
陈建国把纸条收起来,放进上衣内袋。纸条贴在胸口的位置,隔着薄薄一层布料,有一种冰凉又发烫的感觉。
第二天一早,陈建国骑车到县城老街。
老街在县城的东南角,路很窄,两边是清一色的老房子,青砖灰瓦,屋檐伸出来遮住了大半条巷子。路面湿漉漉的,是早晨洒过水的痕迹。
他把自行车停在巷口的一根水泥电杆旁边,锁上,沿着老街往里走了二百来米,看见一家铺子。门面窄,只比普通民房的单扇门宽上一尺多。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制招牌,黑漆底子,上面用金字写着“永和银饰”四个字。油漆已经有些剥落了,金字的边角露出下面灰色的木纹。
陈建国推门进去。
铺子里不大,柜台是那种老式的玻璃柜台,台面磨得发亮,边角有些磕碰。柜台里面摆着几排银戒指,戒指旁边是几根旧表带,表带已经泛黄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师傅,看着快六十岁了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老花镜,眼镜腿用线绑着。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小铁锤,在修什么东西,听见门响,抬起头来看了陈建国一眼。
“要点什么?”老师傅的口气不冷不热。
“师傅,麻烦看看这个。”
老师傅放下手里的活,摘下老花镜,凑近了看碎片。
“这什么?”
“玉佩碎片。”陈建国说,“背面有磨过的痕迹,想请您帮忙看看,是原来就有,还是后加的。”
老师傅没有马上接话,把眼镜重新戴上,用手捏起最大的一块碎片,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。他看得仔细,手指捏着碎片边缘,对着铺子里唯一一盏日光灯看了看,然后把碎片放回柜台上。
“这玉碎得很了,不好看。”老师傅说。
“我不是要您看碎不碎,是看背面。”
老师傅沉默了一会儿,用指甲在碎片背面刮了一下,刮完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建国。
“这个背面被人用锉刀磨过。”
“磨掉的是什么?”陈建国追问。
“字。”老师傅说,“不是刻上去的字,是印上去的字。”
“什么印?”
“印章。”老师傅把碎片翻过来,指着他刚才动过的那一小块位置,“这种痕迹是印章压上去,然后用锉刀缓缓磨平的。手法不算精细,但时间足够,磨得还算干净。”
陈建国把碎片用手帕重新包好,看着老师傅的眼睛。“您以前见过这块玉吗?”
老师傅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放下老花镜,往椅子背上靠了靠,眼睛没看陈建国,看着柜台一角那根旧表带。
“这么多年,什么玉没见过?”他说。
“这块不一样。”陈建国说,“这块玉是厂里发的奖品,九三年技术比武第一名得的。”
铺子里安静了几秒。老师傅低下头,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,然后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按在碎片上。
“你来找我不是看玉,是来问人的。”
陈建国没否认,把翻过来的碎片背面对着他。他用指尖点了一下那几道划痕。“师傅,您看看这个。”
老师傅重新把老花镜戴上,凑近了看。看了好一会儿,他放下放大镜,慢慢站直了身子,没有说话。
“您记得吗?”陈建国问。
“记得。”老师傅的声音低了许多,“但我不能确定是你说的这块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什么意思?”
“磨字不是在这做的。”老师傅说,“那东西是磨好之后才拿到铺子里来的。”
陈建国把碎片往柜台中间推了推。“您说当年有人拿玉来磨过字?”
老师傅沉默了好一会儿,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,慢慢开口:“九四年秋天,有个女人拿了块玉到店里来,让我帮她在玉上刻几个字。玉拿来的时候,背面已经被人磨过了。”
“磨了什么?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老师傅摇了一下头,“磨得很干净,连底下的玉质都磨变了色。我拿放大镜看过,什么都认不出来。”
陈建国按住柜台边缘。“那她让您刻了什么字?”
纸是裁剪过的,只有巴掌大,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铅笔写的,不是印刷体。
陈建国接过那张纸,指腹贴在纸面上,顺势抹了一下。铅笔字有些糊了,但字形还能辨认。他看了一眼,心口猛地紧了一下。
那行字写着——“德”。
和碎玉背面残留的“德”字一模一样。
“她把字刻在什么位置?”陈建国问。
“正面。”老师傅指着碎片,“就刻在云纹下面,正中间。”
“您还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吗?”陈建国问。
老师傅想了一下,眉头皱起来。“瘦,长头发,说话带省城口音。戴着口罩,看不清楚脸。”
“还有没有别的?”
老师傅又想了想,忽然说:“她手里还拿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。两块玉放在一起,几乎分不出来。一块让我刻字,另一块她用红绳穿着的,没让动。”
“两块一样的?”
“一模一样,”老师傅说,“连玉色、厚度、穿绳孔的位置都一样。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想起什么,“而且我要说的不只是那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个‘德’字刻的手法不是普通刻字,”老师傅说,“不是按上面的字临摹的,是按原版的字样临的。”
陈建国把那张纸放在柜台上,没有说话。林德福当年定做的根本不止一块。
“师傅,您铺子里有没有九三年的账本?”
老师傅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半旧的硬皮账本。账本封面已经磨秃了角,内页纸张发黄,边缘卷起。他戴上老花镜,一页一页地翻。翻到中间某页的时候,手指停住了。
“九三年七月,有一单。”老师傅把账本转过来让陈建国看,“定做人——林德福,定做数量——两块。”
“刻什么?”
“账上没写,但我记得,”老师傅说,“他说要两块一样的玉牌,正面刻云纹,背面留白。”
“留白?”
“就是什么都不刻,留着,以后再说。”
陈建国用手掌压着账本那一页,指腹贴住了墨迹。他看完账本,抬起头看着老师傅。“他有没有说两块玉用来干什么?”
“没明说。”老师傅摇了一下头,“但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‘一块留家里,一块送人’。”
陈建国把钱放在柜台上,把碎片重新包好。老师傅看了一眼桌上的钱,伸手推了回来。
“这钱我不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师傅低下头,把账本合上,锁进抽屉里。“你查的是旧事,不是银饰的事。我是做手艺的,不掺和那些。”
陈建国看了他一眼,没勉强,把钱收了起来。
他转身推开铺门,迈出去一步,站在门口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挂着的那座旧钟。钟面是白色的,玻璃表面有些磨损,指针缓缓移动着,钟摆左右摇晃,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金属声。
他正要往前走,一个年轻女人从街对面走过来。那女人低着头,步子走得很快,和陈建国擦肩而过的时候,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陈建国没在意,走出几步,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下。
他回头。
那女人站在永和银饰门口,隔着玻璃门往里看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上衣,头发扎在脑后,侧脸被玻璃反射的光挡住了,看不清容貌。
陈建国停住脚步。
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他回头了,没有进铺子,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。她的步子不慢不快,很快就拐过巷口,消失在那片老房子投下的阴影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