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另一块玉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路灯的光打在女人脸上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陈建国站在原地没动,手插在裤兜里,攥着钥匙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
    女人往前走了一步,把信封递到他面前。信封是牛皮纸的,边角有些磨损,封口没有粘胶,只折了一道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陈建国问,没有接。他的目光从信封移到女人脸上,盯住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女人没有避开他的目光,反而迎上来。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领口有些旧,袖口磨得发亮。脖子上没有任何首饰,耳垂也是空的。

    “你查完自然知道。”女人说话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省城口音,尾音压得低,既怕人听见,又像习惯了压低声音说话。

    她从信封里倒出一块玉。玉色青白,正面云纹清晰,穿绳孔打得规整。陈建国接过来,翻到背面——光滑得发亮,没有刻字,没有磨痕,连一点划痕都没有。但触感不对,比真正的老玉要轻一些,仿佛被人反复打磨过。

    “这块玉和你的那块,是一对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玉举到路灯下,光线穿过玉身,云纹的线条在光下显出深浅不一的纹路。玉的质地和他手里那块断玉一模一样,连穿绳孔的位置、大小都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有一块?”

    女人没有回答,把玉塞进他手里。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,他感觉到她的手凉得厉害,像刚从冷水里抽出来。她的手指很细,指节突出,指甲修剪得很短,没有涂任何颜色。

    “你查完自然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要走。陈建国伸手拦住她,动作不快,但刚好卡在她侧身的空档里。女人被拦住了,没有慌,抬头看着他,眼睛在路灯下显得亮。

    “你至少告诉我,你认不认识林德福?”

    女人沉默了几秒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确认——“认识。”她说完这两个字,嘴唇抿了一下,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滋味。

    “你跟他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“你查完自然知道。”她还是这句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度,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
    陈建国放开手。女人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,步子走得很快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拐过巷口,消失在老房子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他把玉翻过来,对着路灯仔细看背面。光滑,干净,什么也没刻。但他在穿绳孔的位置摸到一点异物——像纸。他用拇指轻轻压了压,确认不是玉本身的纹路。

    他把玉凑到眼前,仔细查看。穿绳孔里塞着一小卷纸条,裁得很细,几乎跟孔洞一样宽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他用手轻轻抽出来,展开。纸条的纸很薄,透光,像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。边缘被裁得很齐整,没有毛边。

    纸条上只有半行字,写得很小,笔迹压得很紧,生怕写大了被谁看见——“94年7月20日,清江”。字迹有些潦草,但笔画之间没有犹豫,像早就想好了要写什么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纸条叠好,和玉一起装进上衣内袋。他摸了一下口袋,确认拉链拉好了,才转身往出租屋走。

    回到出租屋,他把红布包从抽屉里拿出来,在桌面上打开。两块断玉躺在红布上,断口错开,云纹对不上。他把女人给的那块新玉掏出来,放在断玉旁边。

    三块玉并排摆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他先把两块断玉拼在一起,断口咬合得严丝合缝,连细小的纹路都对上了。他用手指从云纹的起始端摸到末端,手感流畅,没有任何中断。

    陈建国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伸手把台灯拉近一些。灯光打在玉面上,他拿起放大镜,凑近了看背面。

    女人给的玉,背面确实光滑,但边缘有一小片不一样——边缘处有细微的锉刀痕迹。痕迹很浅,不拿着放大镜分辨,根本看不出来。痕迹的走向统一,都是从外向里,明显有意要把某种东西磨掉。

    他又拿起断玉,用放大镜看背面。断玉背面的磨痕比他想象的要新——锉刀的纹路还没完全氧化,边缘泛着磨亮的光。他放下放大镜,闭上眼想了想,睁开眼,把两块玉并排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女人给的玉,磨痕在边缘,粗粝、浅,不像工具磨的,更像随手用砂纸蹭了几下。

    断玉的磨痕覆盖了整个背面,均匀、细腻,是行家干的活。

    “磨的时机不一样。”陈建国自言自语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,又走回来坐下。

    女人给的玉,磨痕粗粝,但边缘的锉刀纹已经氧化发暗——是老的,至少磨了好些年头。

    断玉的磨痕光泽新亮——最近才磨的。

    他翻开随身日历,找到九四年七月那一页,然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线。九三年定做,九四年磨一块玉,现在又磨另一块玉——两块玉,两个时间点,隔了六年。他用笔在时间线上标出几个节点,然后画了一个问号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陈建国在苏晚办公室铺开三张纸。

    一张写着时间线,一张画着两块玉的磨痕位置,一张是女人给的纸条内容。他用手压着纸角,防止被空调风吹卷。苏晚看完,把纸条翻了个面,拿手指压着,抬起头来。她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,仿佛在判断他说这话的把握有多大。

    “94年7月20日,这个日期你核实过没有?”

    “查了。”陈建国指了指时间线,“九四年七月二十号,清江县医院有一份加急产检记录,产妇署名是那个假名。林德福就是在那天之后,磨了一块玉,送去给赵父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里这块新玉,磨得更早。”

    “对,九四年就磨了。”陈建国用手点在女人给的玉上面,“磨这块玉的时候,是为了在玉上留字。那块断玉是最近磨的——是为了把字磨掉。”

    苏晚把笔放下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“林德福做了一套伪证,先让人磨好一块玉,在那上面刻上字,做成来源可查的物证。等事情过去,又让人磨掉字,想销毁痕迹。”她说话的时候,目光一直盯着桌面上的玉,仿佛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他磨字的时间不对。”陈建国说,“断玉是新磨的,说明他最近还在处理旧物。他要是不心虚,为什么要现在磨?”

    “他现在磨,说明他在藏。”苏晚说,“但他藏的不是证据本身——是他还在藏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点了点头,把两块玉收回包里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的街道。街上人来人往,他的视线落在一个穿灰色上衣的女人身上。那女人正站在路边等车,背影有些眼熟。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直到女人上了公交车,才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“给你玉的那个女人,”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她知道林德福的底细。她把玉给你,不是要帮你,是要借你的手逼林德福亮底牌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转回身。“她为什么不自己来?”

    “因为棋还差一步。”

    下午,陈建国拨通了永和银饰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师傅,您还记得九四年秋天来磨字的那个女人吗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老师傅的声音传过来:“记得,那天她戴着口罩,但眼睛我记得。”老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回忆往事时的犹豫。

    “眉眼偏长,眼角往下走,对不对?”

    老师傅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,均匀,缓慢,像在确认什么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。

    “就是她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今天给玉的女人,就是九四年秋天来刻字的女人。她认识林德福,认识赵家,知道当年所有的事。她选择现在露面,是因为林德福正在销毁证据,她要赶在证据全灭之前,把线索送到他手上。

    他挂断电话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手机微微震了一下,有消息提示。他没有看,低下头,看着信封。

    信封还搁在桌上,他拿起信封,往里面看了一眼。确实没有东西了,封底已经空了。但他看见信封的封口折页背面,似乎有什么东西。他把信封翻过来,对着光看,折页处有一个暗色的痕迹,像墨水洇开了。

    他把封口折页完全打开,从里面掉出一张纸片。

    纸片比信封小一圈,裁剪过,边角整齐。纸片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清江县医院旧址,办公楼三楼,沈芳华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沈芳华——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。他拿起放大镜,仔细看纸片上的字迹。字迹有些潦草,但笔画很稳,没有抖动,说明写字的人手很稳。

    他把纸片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写,只有边角有一个浅浅的折痕,是被人反复叠过又打开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把纸片折好,和玉放在一起,锁上抽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