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沈芳华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陈建国把纸片上的名字看了三遍。沈芳华。这个名字陌生得像从来没有在生活里出现过。他把纸片折好放进内袋,拿起钥匙出了门。
清江县档案馆在老城区,一栋三层灰楼,门脸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。门楣上的招牌已经褪色了,“档案”两个字缺了一横,风吹日晒,剩下的笔画也跟着发白。
陈建国推门进去。大厅里没有人,只有一个玻璃柜台上放着一块硬纸板,上面写着“查档请登记”。他拿起桌上的笔,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,写了查询内容:沈芳华,女,九三年前后在清江县医院工作。
柜台后面的门帘掀开了一条缝,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,戴着深度近视眼镜,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眯得很紧,像是不太适应大厅里的光。
“查什么人?”
“沈芳华,九三年前后在清江县医院做过。”
管理员把登记本拉过去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。“医院人事档案不在我们这儿。”
“我知道,我查临时工登记簿。”
管理员抬起头,眼神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,“临时工登记簿是内部留存,外人不能翻。”
陈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——苏晚帮他拟的查档申请函。纸面上盖着公司印章,抬头写着“建国商贸公司关于历史用工记录核实的查询申请”。字打得工整,印章压得清晰,边角都没有毛边。
管理员接过申请函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抬头看了一眼陈建国。她把申请函放在柜台上,手指在印章的位置来回摩挲了几下,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。
“你们公司查这个干什么?”
“用工背景核实。”
管理员没有再问。她转身掀开门帘,示意陈建国跟着进去。
内室不大,灯光发黄。两个铁皮柜站满半边墙,柜门关不严实,露出一角纸边。管理员从一个矮柜底下拖出一本厚厚的硬皮登记簿,封面上印着“清江县医院临时工登记簿”几个字,字迹已经模糊了。
她翻了几页,手指在纸张上滑动。纸张泛黄,边角脆得发硬,翻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干枯的树叶被风吹动。
“九三年十一月,沈芳华,三十六岁,洗衣房,临时工。”管理员指着那一行字,又往右边移了一下,“备注栏有批注。”
陈建国凑过去看。备注栏写着——协作点临时调配。——林。
那个“林”字的收笔,他认得出。横折下来,最后一笔往上一挑,带一个弯弯的尾巴,是林德福平时签字的手法。他在厂办材料上见过无数遍。
“这个‘协作点’是什么?”
管理员摇摇头,“不知道,合同上这么写的。你还要查别的吗?”
陈建国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傻瓜相机,对着登记簿拍了张照。管理员没有阻止,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拍完。
下午两点,陈建国站到了清江县医院旧址后面那一排职工楼下面。
楼是八十年初代的灰砖楼,外墙没有贴磁砖,雨水冲刷过后留下深一道浅一道的水渍。楼道里堆着旧自行车和废纸箱,墙上挂着一个黑漆漆的信箱,门牌号已经锈得看不清。
他敲了三楼靠西边那个门。
门开了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门后面,头发花白,扎着一条小辫,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衬衫。她上下打量了陈建国一眼,没有让开门口。
“你找谁?”
“请问您是吴姨吗?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,目光没离开他的脸。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陈建国,想向您打听一个人。沈芳华——九三年在洗衣房做过。”
吴老太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她扶着门框的手动了一下,手指收紧,指甲扣进木板缝里。
“你是她什么人?”
“不是亲戚。我只是想搞清楚,她当年经手过什么。”
吴老太低头想了想,把门拉开了一点。“进来说。”
屋子里不大,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利索。沙发扶手上搭着一块手工钩织的白色盖布,茶几上摆着一只搪瓷杯,杯口的漆掉了几块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铁皮。
吴老太坐到沙发上,把搪瓷杯握在手心里,低着头,像是在整理记忆。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沈芳华这个人,很安静。从来不跟人闲聊,也不和谁走得近。洗衣房那帮姐妹闲下来喜欢嗑瓜子聊天,她就一个人蹲在角落洗东西,一洗就是小半天。”
“她干活利索吗?”
“利索。”吴老太点点头,“洗衣房那台旧甩干机很重,别人要两个人才能把衣服捞出来,她一个人就能搞定。她个子不大,力气倒不小。”
“她跟谁来往多?”
“没人来往。她一个人住宿舍,从不串门。”吴老太抬起头,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,“只有一回,我值夜班,听见洗衣房里有哭声。那天晚上很晚了,大概都过十二点了。我走过去,看见门缝里露出一点灯光。门没关严,我往里看了一眼——沈芳华坐在洗衣房的水泥地上,抱着一件白大褂,哭得很厉害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她说了什么吗?”
“没有。我当时没敢进去,就站在门外看着。她哭了一阵子,站起来,把白大褂叠好放进筐子里,关灯走了出去。她看见我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,就走了过去,什么也没说。”
吴老太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,手指在杯沿上来回划动。
“她走的头一晚,跟我说了唯一一句话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吴姐,有些人一辈子洗不干净。”
陈建国没有说话,等了等,让她继续说下去。
吴老太放下杯子,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。卫生间水管滴滴嗒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像是漏了很久了。
“第二天人就不见了。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。洗衣房班长去宿舍找她,宿舍已经空了,床铺上叠着被褥,枕头底压着一张纸条,写着一个字:‘谢谢’。没有别的。”
吴老太带着陈建国上了三楼。
走廊尽头那间宿舍的门没有锁,只是虚掩着。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坏的,锁扣掉了一大半,只剩半边铁皮挂在门框上。吴老太推开门,吱呀一声,门板擦着地面刮出一道灰痕。
屋里空荡荡的。一张铁架床靠墙摆着,床板缺了两条,露出一截空档。墙角结着蛛网,蛛丝上挂满了灰尘和虫子的残骸。窗台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,积了多年的风沙和烟尘。
陈建国蹲下来,往床底下看了一眼。
床底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掏出手电筒,往床底照。光柱扫过地面的灰尘,灰泥粗糙,上面印着一些凌乱的脚印,大的,小的,有的深,有的浅。
墙角有一团旧报纸,被灰尘压得很实,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。报纸已经彻底发脆了,边角碎成粉末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浆。
他伸进手去,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拨出来。报纸一碰就掉渣,碎片顺着他的手指散落在地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报纸里夹着一张硬纸片——是厂办工作证的封皮。皮革面已经翻毛了,边角磨得发白,露出一层灰色纸板。封皮上印着“厂办工作证”几个烫金字,烫金已经褪成了暗黄色,只有勾出轮廓的线条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。
封皮背面,写着一行铅笔字——赵卫东,九三年,永和。
字迹很浅,像是轻轻落笔的,笔画之间没有力量,但每一笔都写得很清楚。字形的结构方方正正,笔画转折处的提挑带着明显的弧度——是女性笔迹。
陈建国把封皮翻过来,对着窗外昏暗的光线看了一会儿,又翻到背面。角落有一个小小的铜版纸商标——“永和印刷”。商标是铅印的,线条清晰,纸张的纹理透过油墨痕迹微微凸起。
沈芳华手里,有一张赵卫东九三年的证件。
他站起来,把封皮小心地放进内袋。
吴老太站在门口,看着他把东西收好,问了一句:“这个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”
陈建国走出宿舍门,走到走廊尽头,对着窗口的光线,把封皮重新翻到背面。他把封皮举高,对着光,仔细看铅笔字下面的那一层纸面。
在“赵卫东”三个字的下方,大概一厘米的位置,隐约还有一个更浅的痕迹。不是字,是压力印——笔尖落在纸面上,没有留下墨,但留下了一道凹痕,像是被橡皮擦过。
他凑近了,把眼睛贴到只剩不到十厘米的距离。
凹痕形成的笔画,断断续续,深浅不一,但数字的大体结构能认出来——
4.7.20…93
陈建国翻开随身日历。九三年七月二十号,是他和林秀珍摆酒的前三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