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送货单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马路上的空气像被抽干了。
陈建国站在那里,赵卫东那句“孩子又不是你的”还在空气里悬着,没有人接话,没有人动,连路面上扬起来的灰都像是停住了。
林秀珍站在他身边,手里攥着那张湿透的纸,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攥出了几个指印,压得很深,指甲嵌进纸纤维里,留下半圆形的凹痕。她喉头发紧,想说什么,但话卡在嘴边,吐不出来。
赵卫东往后退了一步,目光从林秀珍脸上移到陈建国脸上,嘴角挂着一丝笑,像是扔了颗炸弹就想看人怎么接。
陈建国没有看他,先看了一眼林秀珍手里的纸。
纸是湿的,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。是产检底票的复印件,纸张边缘有三个指印,压得很深,像是攥纸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,手指把纸捏出了皱褶,皱褶把字迹分成了几块。
他把纸接过来,指尖碰到了林秀珍的手腕——冰凉的,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。
“什么?”他问林秀珍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林秀珍嘴唇抖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:“不是我想瞒……是我爸逼我的。”
赵卫东冷笑了一声,转身往摩托车走,步子不快,鞋底在地面上蹭着走,像故意放慢了速度,等人喊他。
陈建国没有追,但开口喊了一声:“赵卫东。”
赵卫东停住了,没有回头。
“你单位的调查还没完,你现在走,算默认?”
赵卫东站在那里,后颈的肌肉绷成一条线,脖子上的筋鼓出来,像把牙关咬紧了一样。他没有转身,站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,才继续往前走。
摩托车发动了,他拧了两下油门,排气筒喷出一股黑烟,车在巷口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
陈建国低下头,看林秀珍递过来的那张复印件。纸上的字是复印件,但有一行手写的备注——“已通知对方家属。”字迹是林德福的签字笔体,笔画走势像,但墨水颜色偏浅,像是旧笔重新蘸水写的,写出来的字边缘有毛刺,笔锋不够利。
“你写的?”
“是他写的。”林秀珍说,“这张底票是他去医院补的,备注是他填的。”
陈建国把纸叠好,塞进自己口袋里,手指按在纸叠的边角上,压了压。
“他让你瞒的?”
林秀珍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,嘴唇抿成一条缝,像是把所有话都抿在里面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从我怀上那个月开始。”
陈建国站在那里,手插在裤兜里,指节顶在裤子布料上,顶出一个硬邦邦的轮廓。
“你为什么今天才说?”
林秀珍没有回答。她低着头,盯着地面,地面上有一片被踩碎的烟头,白色的过滤嘴已经被碾扁了,露出里面的黄丝。
“我怕。”她说,“怕你知道以后……就不管我了。”
陈建国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,没有停留太久,移开了。
“你回去吧,别再出来了。”
他转身往巷子里走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,没有回头。
巷口的梧桐树底下,苏晚蹲在那里,膝盖上摊着一个文件袋,袋口没有封,露出几页纸的边角。她看见陈建国走过来,没有站起来,只是把手里的文件袋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调查组办公室刚刚出了结果。”
陈建国蹲下来,接过文件袋,没有急着打开,先看了一眼苏晚的脸。苏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很平静,但眼睛底下一圈青色的阴影,像一整夜没有睡。
“三份合同、五张付款凭证、一张转账备注复印件,全串上了。”苏晚说,声音不大,像在跟他说私话,“赵卫东签批的采购合同里,有一笔收款方是赵父司机,但住址写的是清江县医院宿舍楼,门牌号跟当年妇产科值班室在同一层。”
陈建国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拆文件,抬头看着苏晚:“你在哪找到的?”
“我不说过了吗——我有我的渠道。”
“什么渠道?”
“反正不是偷的。”苏晚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材料是合法的,来源干净,能上桌面。调查组已经拍了照,原件装进档案袋了,封口贴了封条,我签了字,编了号,记在我笔记本上了。”
“年长调查员问了我一句——‘你确定这笔协调费走的是赵卫东本人签批的通道?’我把复印件翻到最后,指给他看签名栏上的签字。”
“签批单上的经办人是他,核准人也是他——不合规。”
陈建国把文件袋拆开,里面的纸是复印件,但每一页都编了号,页码写在右上角,蓝色的钢笔字,是苏晚的笔迹,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。
“合同备注栏有擦过的痕迹。”苏晚说,“原地上还留着一个模糊的‘林’字偏旁——是擦掉之后重写的,但原来的字没有擦干净。”
陈建国看着那一页,指腹在备注栏上摸了一下,纸面确实有一小片比别处薄,像被橡皮或者刀片刮过,把墨迹刮掉了,然后重新写了上去。原来的字他已经看不见了,但那个“林”字偏旁,确实还留着一点笔画的尾巴。他把复印件放回文件袋里,拉链拉上,站起来。
“下一步呢?”
“调查组明天正式通知赵卫东停职配合。”苏晚说,“我已经把通知副本复印了一份。”她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来。
陈建国接过信封,没有马上打开,先问了一句:“你今天上午去办公室的时候,听到赵卫东说的那句话没有?”
苏晚顿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孩子的事,是真的?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,把信封塞进自己内侧口袋里,拍了拍口袋,然后把文件袋夹在腋下。
“她刚才来找我了。”
苏晚没有追问,只是看着他,目光很安静,像在看一个人慢慢走路。
傍晚五点半,小金铺门口。
陈建国蹲在门口抽烟,烟灰掉在脚面上,他没有掸,就那么蹲着,像一块石头砌在地面上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,汗被风吹干了,留下一层细细的盐粒。
苏晚骑车过来,刹车刹得急,前轮差一点碾到他鞋尖上。她单脚撑地,从前面的篮子里把牛皮纸信封拿出来,递过来:“调查组明天正式通知赵卫东停职配合。”
陈建国接过信封,没有马上打开,指节在信封边缘上敲了两下,像在掂信封的厚度。
“赵卫东今天说的那句话,你听见了?”
苏晚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应该也知道,为什么他敢在大街上喊那句话。”
陈建国蹲在门口,把信封拆开,里面除了调查通知副本,还有一张手写纸条,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,纸张边缘有锯齿,墨迹是新干的,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水味。
纸上只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我爸柜子夹层里还有一份旧合同,签收人是赵父,货是‘医用耗材’。”
字迹是林秀珍的,笔画细,写得歪歪扭扭,像是趁刚才塞进信封里的,写的时候手在发抖。
他翻到纸条背面,那里有一行用铅笔轻轻描的字,笔画很浅,像是怕被人看见——“送货司机姓刘。”
陈建国把纸条捏在手心里,攥了一会儿,然后松开,把纸条叠好,放进信封里,又把信封塞回口袋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把纸条压进掌心。
苏晚站在他旁边,没有问纸条上写了什么,只说了一句:“那个‘刘’字,你查过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今天在调查组翻旧档案的时候,看到一张送货单,签收人也是在那个姓刘的栏里。”苏晚说,“那张送货单的月份,跟你家当年妇产科缺页的编号月份一样。”
陈建国站在小金铺门口,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他胸口的衣领翻了一下。
他手指插在口袋里,指尖碰到那张纸条的边缘,纸条的纸很薄,像一触就破。
他把眼睛看向巷口的方向。
巷口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灯光照在地面上,有一个男人的影子被拉长,朝他们这边走过来——是周磊,跑得很快,气喘吁吁的。
“建国——”周磊弯着腰,两只手撑着膝盖,“我刚在调查组门口看到一个人,戴草帽的,往巷子里走了——”
陈建国站着没动。他手插在口袋里,指腹按着那张纸条的边缘,纸条上的字被他压平了,又攥皱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