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一句话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 巷口的风把梧桐树叶吹得翻了个面,露出叶子背面灰白的颜色。林秀珍站在路灯底下,影子被拉成一条,她的手指还在发抖,指尖捏着那张纸的边缘,纸已经被她攥出了好几道褶,褶子把字迹分成了几块,像地图上的河。
陈建国没有接那张纸。
他站在两步外,手里夹着烟,烟灰烧了一截掉在地上,风把灰吹散了,在地上留下一片浅灰色的印子。
“你先进巷子。”他说。
他没有解释。周磊刚才说的那个戴草帽的人已经拐进巷子深处,和窗帘后那道影子不是一个方向。陈建国用眼角扫了一眼路口,先把林秀珍送进能看见院墙的位置。
林秀珍张了张嘴,想解释什么,陈建国抬了一下手,动作不大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现在不是你说的时候。他把烟叼在嘴里,转身朝马路对面走过去,步子不快,鞋底落在柏油路面上,没有声音。
马路对面还站着三五个人,脖子伸得老长,目光粘在林秀珍身上,像等着看下一场戏。最前面是个穿碎花短袖的女人,手里攥着一把毛豆荚,豆荚边缘的毛毛在路灯下泛着暗光。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胳膊底下夹着一份报纸,报纸折叠的地方被风掀起来又落下。还有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站在最靠边的位置,脚尖朝外面偏了一些,像是随时准备走,但目光一直没离开林秀珍手里的那张纸。
陈建国走过去的时候,那些人没有立刻散,站在原地看着他,像在估他的反应。
他没有赶人,没有喊话,也没有盯着谁看。他在路口站定,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叼上,然后把烟盒塞回口袋。他站在那里,把烟点着了,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,在路灯下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雾。
穿碎花短袖的女人先动了,她身子拧了一下,胳膊捅了一下旁边的中年人,低声说了句什么,然后转身走了,步子很快,手里的毛豆荚在腿上拍打着。中年人跟在她后面,报纸在他胳膊底下夹着,边角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穿灰夹克的男人站在原地,犹豫了大约两秒,目光从陈建国脸上滑过去,跟陈建国的目光撞上了。那一眼很短,但那个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,嘴角动了动,没有说出话来,低下头,脚在地面上磨了一下,转身走了,步子不快,但很稳,像是怕被追上似的。
陈建国站在路口,把烟灰弹掉,烟头还剩下半截的时候,他把它掐灭了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他侧过身,朝巷子那边看了一眼——林秀珍已经进了巷子,站在他家院墙底下,背靠着墙壁,手里还攥着那张纸,指尖在边缘上来回搓着,纸面已经磨得发毛了。
他走回巷子口的时候,余光扫到身后那扇窗帘——有人站在窗帘后面,没有拉紧,露出一条缝,缝隙里有一张脸,轮廓模糊,但能看到肩膀的宽度,比邻居家老赵的肩膀宽了不少,身形更像赵家司机。
陈建国没有停步,也没有回头,把烟头按进垃圾桶盖上的沙子里,压灭了火星,火星在沙子中间闪了一下,就没了。
院子里的灯关着,只有厨房窗户透出一小片光,把灶台的轮廓照出来。陈建国蹲在梧桐树底下的台阶上,烟夹在指间,没有吸,烟灰自己烧了一截,掉在地上。
林秀珍站在两步外,背靠着电线杆,手里那张纸已经被汗洇得更湿了,边缘开始起毛,纸面起了几层皱褶,像被揉过又摊开。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压得很低,像怕隔壁院子的人听见:“那张底票备注栏,是我爸后来补的。原件在产检那天就被他拿走了。”
陈建国没有抬头,指腹在烟上搓了一下,烟灰又掉了一截。
“原件在哪?”
林秀珍摇头,动作不大,像脖子被人按住了转不动:“我只找到复印件,藏在床板底下,底票正联在他手里——他说那是防你的底牌。”
“还有谁看过原件?”
林秀珍顿了一下,嘴唇抿紧了,像是把话含在嘴里涮了一下才吐出来。她的手指在纸边上搓了一下,纸边裂开一道小口子,她赶紧把它捏住了,像怕纸里藏着的东西会跑掉一样:“赵卫东看过,他说要把原件烧掉,我爸没让。”
“为什么没让?”
“我爸说,烧了就没有底了。”
陈建国把烟从指间拿下来,放在台阶上,烟自己烧了一会儿,灭了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低头看着林秀珍:“黄医生呢?”
林秀珍的脸白了一下,嘴唇抖了抖,像被人戳中了什么软处。她背靠着电线杆,手里的纸被风吹了一下,边缘又裂开了一道口子。“你怎么知道他?”
“你跟我说过,当年帮你开产检单的医生姓黄。”
林秀珍沉默了一会儿,低了一下头,再抬起来的时候,眼眶已经红了:“他调走了,调到省城郊区社区卫生站去了。他复印完底票之后,顺手多印了一张,塞给了我。”
“还有谁知道这件事?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没有了。就我和黄医生。”
陈建国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,转身往院子门口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,说了一句:“你回去吧,别再来了。”
林秀珍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张已经湿透的纸,纸被风吹了一下,在她的手指间抖了抖,边缘又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她没有走。
陈建国走进院子,把门带上,没有锁。
小金铺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,铃铛下面挂着的铜片在灯光下晃了一下,反射出一小片光。陈建国站在柜台前面,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柜台上,用手掌压平,纸面上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,但还能看清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纸条折起来,从窗口递进去。
苏晚接过去,对着灯看了一遍,没有问纸条是谁给的。她把纸条压平,夹进一个硬壳文件夹里,手指在文件夹边缘上按了一下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“那个黄医生,我去找。”
陈建国说:“不急,明天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苏晚抬头看他一眼,目光很平,像在看一堵墙——没有质疑,只有确认。她停了两秒,然后把文件夹翻开,从里面抽出一张纸,放在柜台上,手指点着纸面上的一行字:“你让林秀珍回林家找原件,但这不合法。”
“我不让她找,我自己去。”
苏晚没有反驳,把那张纸翻了个面,底下露出一张旧的公司登记表,纸张泛黄,边缘有被订书钉钉过的痕迹,被拆掉之后留下两个小孔。她指着“法人”那一栏——“写的是赵卫东他母亲的名字。”
陈建国低下头看,那行字是用钢笔写的,笔画粗,墨水已经有点褪色了,但还能看清——“王桂芳”。
他指腹在名字上按了一下,像在确认什么,掌心的温度在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。
“这辆车,赵卫东他妈是法人?”
“对。”苏晚把登记表抽回来,翻了翻纸页,纸张之间的间隙里夹着几粒干掉的胶水渍,“赵卫东他爸名下所有的公司,法人全是他妈,或者他司机。赵卫东本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家公司的注册信息上。”
陈建国没接话,站在那里,手插在口袋里,指腹按着口袋里的怀表边缘,圆形的轮廓隔着布料顶在手心里。
苏晚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把文件夹合上,放进柜台底下的抽屉里,抽屉拉上,上了锁。
晚上九点,巷口的路灯亮了。
陈建国站在路灯底下,烟盒空了,他把空盒子捏扁了,塞进口袋里,站了一会儿,手心贴在路灯杆上,铁皮被太阳晒了一整天,到现在还有余温。
周磊跑过来,喘着气,弯腰撑住膝盖,话从喘气的间隙里挤出来,像拆散了再拼起来的:“调查组下班前把赵卫东叫去签字了——明天正式停职。”
陈建国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他站在路灯底下,手从口袋外面按了一下怀表的轮廓,按了两秒,把手指收回去了。
周磊直起腰,拍了一下他的肩膀,又拍了拍,说:“今天那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陈建国没有接话,站在那里,目光看着巷口尽头,那里有一个垃圾桶,桶盖歪了,露出一个半截的纸箱角。
周磊走了以后,他站在路灯底下又站了大概五分钟,才转身往回走,步子不快,鞋底在路面上蹭着走,拖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。
他走到小金铺门口,蹲下来掏钥匙,锁眼的位置被路灯照得明晃晃的,钥匙插进去之后,他拧了一下,锁舌弹回来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他站起来,准备推门的时候,余光扫到门缝底下——有一个信封,没有贴邮票,没有写字,就那样躺在门缝里,信封边缘压在地砖的缝隙里,露出来一半。
他蹲下去,把信封捡起来,捏了一下,很薄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信封的质地比普通信封光滑一些,边角裁得很齐整。他把信封拆开,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,纸是打印的,字体是宋体,字号不大不小,墨色均匀。
“黄医生已经调走。你明天不用去找了。”
陈建国把纸翻过来,背面是白的,什么也没有。他把信封翻过来,对着路灯的光看——信封边缘有三个手指印,油墨没干透,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