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不问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》

    凌晨五点半,巷口的台阶上结了露水,水泥表面泛着一层暗色的湿痕。陈建国蹲在那里,手肘撑在膝盖上,两只手攥着那封匿名信,信封已经被他捏出了好几道褶,边角翘起来,露出里面那张打印纸的白色边缘。

    他反复看了三遍信上的字,一个字都没记住。

    只记得打印字体的墨色偏淡,像老旧墨盒打出来的,笔画边缘发虚,有毛刺,像是墨水在纸张纤维上晕开了一小圈,没有完全干透就被人塞进了信封。

    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,踩在碎砖上,很急。周磊跑过来的时候喘得厉害,弯着腰撑着膝盖,话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还去不去找黄医生?”

    “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周磊直起腰,愣了一下,喉结滚了一下,像把话咽下去又翻上来: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回答,把信递过去。周磊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信封上蹭了一下,低头看了几秒,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信上写的是:“黄医生已经调走。你不用去找了。找也找不到。”

    周磊把信纸翻过来,背面空白,又翻回正面,指着那几个字:“这人怎么知道你要去找黄医生?”

    陈建国蹲在台阶上没有动,指腹在膝盖上搓了一下,搓掉了一小片干掉的泥。

    “他知道我要去,说明有人盯着我。”

    周磊攥着信纸,手关节发白,像要把纸捏碎一样,但五指收紧之后又松开了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就这么让人牵着走?”

    陈建国站起来,拍了一下膝盖上的土,转过身看着周磊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:“对方知道黄医生,但他只阻止我去找,没有动黄医生本人——说明黄医生暂时是安全的。”

    周磊没有说话,站在那里,手里的信纸被他攥得发皱。

    “他不想让我接触黄医生,但他没动黄医生——说明这人只想控制局面,不是要灭口。”

    周磊沉默了好一会儿,目光从信纸上移开,落在陈建国脸上,又移开。

    陈建国看了周磊一眼,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他伸手把信从周磊手里接过来,叠好,塞回信封里。信封边缘被他捏了一下,折出一道斜的印子,在晨光里泛着暗色的反光。

    周磊走了之后,陈建国站在巷口没动。他站在那里,手指插在口袋里,隔着布料按着那封信,信封的边缘顶在指腹上,硬硬的。

    他没有打算追查送信的人是谁,也没有打算去找那封信的打印来源——追下去会打草惊蛇。他要做的就是保持现状,假装被对方牵住。

    上午九点,小金铺开门。

    她把门推开一半,看见陈建国坐在柜台上,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水,杯口有一圈干掉的茶渍。

    她把门完全推开,蹲下去把门槛上的一个空烟盒捡起来,扔进垃圾桶,然后走过来,把手搭在柜台上,没有碰那张信封。

    陈建国摇了摇头,把信封推到柜台中间。

    苏晚没有急着拆,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,抹干了手指尖的水渍,然后才拿起信封,抽出里面的纸。

    “这个墨色偏淡,打印机的墨水快用完了。”她把纸举起来,对着窗口的光看,手指捏着纸的边缘,“纸张边缘有三个手指印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凑过来,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——纸的左上角确实有三个指印,油墨印痕,不是汗渍。

    “刚打印完就塞进来。”苏晚说,“送信的人可能在当天傍晚或者夜里打的。”

    她把纸翻过来,对着窗口的光看了几秒,目光停在纸背面的某个位置上。

    “这里有一道浅压痕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低下头看她指的位置——纸背面的中央确实有一道细长的凹痕,像是在写字的时候笔尖压穿了上面那张纸,在这张上留下了浅浅的压痕。

    苏晚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根铅笔,用笔尖在纸背面上轻轻涂了一下,铅笔芯的粉末嵌进凹痕里,慢慢地,一行反着的字露了出来——

    “别动黄。”

    字迹笔画细,收笔的时候笔尖压得重,写“黄”字最后一点的时候用力过猛,压出一个圆形的凹点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那里,手指按在柜台边缘,指节顶在木头上,顶得发白。

    苏晚没接话,把铅笔放下,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进里屋。她把文件夹打开,抽出一张旧纸——是一份清江县医院的旧登记表复印件,纸张泛黄,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写的,蓝墨水褪了色,变成了灰蓝色。

    她把旧登记表压在匿名信旁边,手指点着登记表上的字,又指了指那张匿名信背面的压痕。

    “压痕的笔画走势和登记表上的字一样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低头看着两排字,目光在登记表和压痕之间来回移了几遍。登记表上的那个“黄”字,写的时候最后一笔带了一个勾,勾的弧度跟压痕上的弧度一样,像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
    “写信的人用过医院旧表格的报废纸。”苏晚说。她把登记表折好,放回文件夹里,“医院内部还有人没被清理干净。”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陈建国没接话,站在那里,手插在口袋里,指腹隔着布料按着怀表的边缘。

    苏晚看他一眼,没有追问,把文件夹放回柜台上,手掌在上面压了一下:“黄医生这条线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
    “封存。不销毁。”

    “留作最后一张牌?”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回答,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午饭过后,小金铺后院。

    院子里有一个水龙头,铁制的,表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。他把衣服按进水里搓了几下,水面上浮起一层灰色的泡沫。

    怀表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窗台上。表盖半开着,露出里面的表盘,秒针正在走,像是在数时间。

    院门口的铁栅栏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抬头,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。他把衣服搓了几下,拧干了,搭在铁丝上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那个送信的人是谁。”

    声音是从铁栅栏外面传来的,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抬头。他蹲在那里,把手从水里捞出来,甩了两下,水珠被甩到地上:“我不想知道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站在院门口,手握着铁栅栏的栏杆,手指头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隔着铁栅栏,她的脸被铁条的阴影分成几块。

    他洗了一会儿,然后把水关掉,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过身看着铁栅栏外面的人:“你爸让你来传话的?”

    林秀珍的脸色变了一下,嘴唇抿紧了,手指在铁栏杆上搓了一下:“不是——是我自己猜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猜的我不信。”陈建国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,“你爸写的纸条我才信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站在那里,手指在铁栅栏上攥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陈建国背对着她。他手里的衣服拧了一下,水淌了一地。

    这不是否认,是间接承认林德福有留笔迹的习惯。林秀珍在替父亲圆场,但圆得不彻底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拆穿她,也没有生气。他把拧干的衣服搭在铁丝上,用手指把衣服的领口理了理,把袖子拉直,然后转过身看着林秀珍:“回去。以后别来送话了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站在那里,脚在地面上磨了一下。她看着陈建国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话在嘴边滚了一下又咽回去了。她转身走了,步子很重,像在等他叫住她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叫。

    傍晚六点,小金铺门口。

    太阳已经落了,天边还剩下一片暗红色的光。陈建国蹲在门口收摊,把柜台上摆着的几个纸箱搬回铺子里。他搬完最后一个箱子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    苏晚从铺子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没有贴邮票,没有写字。她走过来,把信封递给他:“今天下午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,没有署名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信封,两个手指捏了一下,很薄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他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条。

    “明天中午十二点,清江县医院旧址门口,有人等你。一个人来。”

    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是空白的。他又把纸条翻回正面,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苏晚站在旁边,凑过来看了一眼,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像是自言自语:“笔迹跟昨晚那封信的背面压痕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纸条叠好,没有放进信封,而是塞进自己内侧口袋里。他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,隔着布料压了压,然后把手抽出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,没有决定去不去。

    路灯亮了。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后的墙面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影子很长,从墙角一直伸到地面,在风里晃了一下。他站在那里,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隔着布料按着那张纸条的边缘,纸条的边缘抵在他的指腹上,硬硬的,像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