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旧址见面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巷口路灯在早上六点零三分灭了。陈建国看了那盏灯一眼,光灭的一瞬间,整条巷子暗了一秒,然后被天光接住。

    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。六点十五分,他推开后门,门轴锈得发涩,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。他沿着河堤走了近四十分钟。堤岸上的草还带着露水,踩上去鞋底发滑。

    清江县医院旧址门口的铁门锈得不轻,门框上的铁皮已经鼓起了锈包,一碰就掉渣。锁孔里堵满了锈渣,看得出至少有几年没人打开过这扇门。门缝底下塞着一小截带字的纸,纸边被露水洇湿了,纸张变软,字迹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他没有去捡那张纸,而是先站在门口往四周扫了一圈。对面是几间废弃的平房,窗户玻璃碎了大半,窗帘破成布条耷拉着。左边是一排老槐树,树影斑驳,遮住了半条街。右边是空荡荡的停车场,地面裂了缝,长出杂草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手表,六点四十五分。他掏出烟叼在嘴上,没有点。

    等了十分钟,二十米外一辆旧面包车发动了。车身白色,车漆褪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灰色铁皮,车门边缘有几处凹陷。车尾灯亮了一下又灭。

    车窗摇下来一半,露出一张脸的轮廓——鬓角夹着几根黑丝,耳垂上挂着一粒旧银耳环,表面磨得发亮,边缘能看到细小划痕。疤痕长度大约两厘米,横在颈侧,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皮褶。

    女人没有回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真单据在林德福手里。别找黄医生,他帮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说话的时候,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,那粒银耳环晃了晃,反射出一道极细的光。

    一个半截牛皮纸信封从车缝塞出来,边缘带着一圈握过的温度。她能握那么久,说明她在车里坐了很久等他来。陈建国接住信封,指腹触到纸张表面微温,纸张是旧信封纸,表面粗糙,边缘有磨损,不是新买的。

    车窗摇上,玻璃缓缓升起,遮住她的脸。面包车朝岔路口开走,尾灯在转弯处亮了两次,消失在巷子尽头。车开走后十秒,发动机声才完全消失。

    陈建国蹲到路灯底下拆信封。他抽出里面那张四寸黑白照,照片边缘磨损严重,纸面泛黄,四角都有折痕,看得出被反复折叠过。窗户下面是一截老式暖气管,管漆剥落,露出生锈的铁皮。

    照片里有三个人。

    最左边是林德福,穿着深色旧西装,西装左肩有点塌,像是之前放过重物压的。他胳膊夹着黑色文件夹,文件夹侧边露出一截纸边,嘴半张着,像是在跟谁说话就被拍了下来。头发剃得很短,后脑勺能看到头皮。他站在窗户前面,挡住了半扇窗户,但能看到他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垂着。

    他翻到背面。铅笔字歪歪扭扭:“产房门口,当晚十一点。”下面还有一行褪色的蓝圆珠笔字:“谁能告诉我她是谁?”字迹比铅笔字深,但墨水已经褪得发蓝发灰,看得出写了好几年。两行字间隔大约一厘米,铅笔字在上,圆珠笔字在下,不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马上站起来。林德福没有看镜头,背身男人也没有回头,只有护士被涂黑了整张脸,不知道她原本在看哪里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包车消失的方向,空无一人。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他站起来把照片塞回信封,贴好里层口袋拉链,用手拍了拍外层衣服,确认看不出鼓包。

    回到医院旧址门口,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湿透的纸条。纸已经软了,边缘起了毛,展开的时候要很小心,不然会撕破。他一点一点揭起来,慢慢展开,看见上面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回去吧”。笔迹跟之前几封匿名信不一样,那几封信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,字体统一,没有手写特征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去。

    他走到清江老汽车站,老汽车站的候车厅还是八十年代的格局,水泥地面,铁皮座椅,墙上贴着褪色的客运时间表。陈建国用公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,电话机是老式的,按键磨得看不清数字了。

    对面接起来,没有说话。安静三秒,只有电流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“我。”

    沉默两秒,苏晚的声音传出来。她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刚醒,又像是一直没睡:“信封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底票原件在哪?”

    “林德福手里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,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,像她在找什么东西。然后苏晚的声音低了半度:“那黄医生只是幌子。”

    “写信的人和今天开车的人不是同一个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侧过身看了一眼窗外——路上没人,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前爪,尾巴慢慢晃着。复印店的店员在整理复印纸,纸张摩擦的声音隔着一扇玻璃门传进来,清晰而细碎。

    “纸张不一样。”苏晚说,声音里带着翻东西的沙沙声,像在翻笔记本,“第一封是打印纸,打印纸表面光滑,有蜡质感,是办公用的那种复印纸。”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折法一样——对折两次后折角,折角方向一致,都是左上角向内折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,指节发白。他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停顿,像早就想好了这些话。

    “像医院老病历归档的折法。”

    苏晚没有回答,话筒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,均匀而轻缓,像在等他说什么。他也没有说,沉默了三秒。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走回巷子。天已经暗了,路灯还没亮,巷子里光线很暗,只有各家窗户里漏出的灯光。他蹲在台阶上,台阶是水泥的,表面磨得光滑,坐上去有些凉意。他把照片掏出来对光看——边缘有裁切痕迹,刀口整齐,左边留白比右边多,说明这张照片是从更大合照上剪下来的。裁切的时候很仔细,沿着人的轮廓线切的,没有切到人,但切掉了旁边本来还有的内容。右边留白少,可能右边还有人被裁掉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林秀珍的话:“我爸有一张医院的老照片,很多人在里面,他从来不让我们看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谎。她的语气和神情都显示她没有撒谎——她确实是看到了照片,不让她看也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铺子找林德福。过了大约两分钟,他掏出旧名片,打给苏晚。名片边缘卷了起来,上面的电话号码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

    “把那张照片复印几份,托人送到清江老医院几个旧职工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面朝哪边走?”

    “让那张涂黑的护士脸自己来找我们。”

    苏晚沉默两秒。电话里能听到她吸气的声音,很轻,然后她说:“风险很大。照片一散出去就收不回来了,如果被人转手传开,事情就控制不住。而且旧职工里不一定人人可信,有人把消息递出去,会走得更快。”

    “风险是你猜谁先沉不住气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一秒,然后一声“好”,挂了。挂断之前,他听见她那边开关抽屉的声音,像是在找复印纸和信封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灰尘在裤子上印出两个灰白的印子。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拿出打火机,这次把烟点着了。烟在黑暗里亮了一瞬,火星在烟头明灭。他深吸一口,烟雾从他鼻腔里出来,在路灯下缓缓散开,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叼着烟掏出手机,屏幕亮光照着他的脸。

    林秀珍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行字:“我爸今天下午在翻柜子,他找一张老照片。我问他,他说那是黄医生调走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下面还有一句:“柜门合上的一瞬间,我看见一截照片边,纸张泛黄,上面有一只戴银耳环的耳垂。”

    那一粒银耳环,和今天面包车里那个女人的耳环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烟烧到了过滤嘴,烫了一下手指,他才回过神来,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。他重新看了一遍那条短信,把手机屏幕翻过来,关掉了。巷子里重新陷入黑暗,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线。

    他靠在墙上,手插进口袋,摸到那张照片的边缘。信封还在,照片还在,一切都还在。一切都在动,他没动。他心里在算——林德福在翻柜子,他找的是同一个人留下来的东西,那个女人今天给他送了信,他手里拿着一张被涂黑了脸的旧照片,照片上有林德福,有那个背身男人,还有那个护士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是谁。但有人在找他。

    回去之前,他还要先去一趟服务部。周磊那边的合同、账本和货款不能再摆在明处,旧案一动,生意这边也会跟着起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