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照片里的人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挂掉沈清禾的电话后,坐在饭桌前没有动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黑色的表面反射出头顶日光灯的白光,像一只空洞的眼睛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,手指还搭在边缘没有收回来。

    母亲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,把一盘炒青菜放在他面前。盘子磕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,里面还冒着热气,菜叶上挂着油光。

    “吃饭。”她说,把筷子递到他手里。

    陈建国接过筷子,扒了一口饭。米饭在嘴里嚼着,没什么味道,像是嚼一团棉花。他又夹了一筷子菜,青菜入口有点苦,不知道是火候过了还是他嘴里发涩。

    母亲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自己的碗,看了他一眼,没有动筷子。

    “你又去查了?”她的声音不大,像是怕屋外有人听见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抬头,继续扒饭。筷子和碗沿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
    母亲放下筷子,双手撑在膝盖上,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碗放在桌上,抬起头看着她。母亲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一些,眼角的皱纹很深,像是被刀刻出来的。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问:“妈,你和爸在厂办门口拍过一张照片吗?你手里没拿东西,但爸拿着一个信封。”

    母亲愣住了。她原本撑着膝盖的手忽然握紧,手指在布料上抓出几道褶子。

    “什么照片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“九四年夏天拍的。”陈建国说,目光没有移开,“厂办门口。”

    母亲的筷子从手上滑落,掉在桌上。筷子滚了一下,撞到碗沿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她没有捡,只是呆呆地看着陈建国,像是不认识他一样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那张照片?”她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“信封里装的是什么?”

    母亲的手停在桌边。她低着头,看着那盘青菜的热气慢慢散去,菜叶开始发蔫,边缘有些泛黄。她想把筷子捡起来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福利通知。”她说,“厂办发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福利?”

    母亲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,背对着陈建国。“你爸当时表情不对。”她的声音从后背传过来,“回家后把信封塞进了柜子底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放下碗,碗底在桌上磕了一下。“信封里到底是什么?”

    母亲转过身来,眼眶微微发红。“我问过他。他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别问了’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隔着饭桌站着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,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,很快就远去了。

    陈建国转身走进父母房间。

    房间不大,一张双人床占了大部分空间,床头柜上放着父亲的老花镜和一本翻旧了的《故事会》。他走到衣柜前蹲下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抽屉里堆着一些旧衣服,叠得很整齐,散发出一股樟脑丸的气味。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,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在抽屉最底层,他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
    是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
    信封已经发黄,比普通信纸的颜色深一些,像是被烟熏过。边缘磨损得厉害,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毛边。封口被胶水粘得很死,胶水已经变成暗褐色,在信封上留下了一圈不均匀的痕迹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信封拿出来,放在手掌上。信封不重,但捏在手里有一种厚实感。他用拇指摸了摸封口,胶水已经完全干透,硬得像一片塑料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在客厅的茶几上找到一把美工刀。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,用刀片小心地沿着封口的边缘裁开。

    刀片划过纸张时,声音细得发涩。他裁得很慢,怕割到里面的信纸。

    裁开封口后,他放下刀片,用两根手指捏着信封的开口处,小心地撑开。里面有一张信纸,对折两次,纸面已经泛黄,边缘有些发脆。

    他抽出信纸,展开。

    信纸的抬头印着“清江县医院总务科”字样。字体是蓝色的,有些地方已经褪色,但还能辨认清楚。内容是用钢笔写的,墨迹已经变成暗红色。

    “兹确认沈国章同志已完成药房单据交接手续,所有签收单据均作废处理。”

    落款处有一个签名——“林德福”。签名很潦草,但还能看出发笔的走势。旁边盖着一枚模糊的医院公章,只有半个圆能辨认,中间的字迹已经被磨得看不清楚了。

    陈建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他把信纸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。

    字迹很淡,像是写上去之后又被擦过几次:“沈主任说,还有一张没交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认得这字迹。

    是他父亲的。

    陈建国的手开始发抖,信纸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哗啦声。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这封信的存在,还留下了疑问。

    母亲站在房门口,看见了信纸。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滑下来,在下巴上停留了一下,然后滴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还要查到什么时候?”她的声音哽咽着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陈建国把信纸放在茶几上,掌心按在上面。“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

    “你爸拿回来的。”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他去找了林德福。”

    “他跟林德福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母亲坐在沙发上,双手捂着脸。“林德福说,‘沈国章已经走了,你不要多事。’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?”

    “你爸回来后把这封信塞进柜子里。”母亲放下手,眼睛红肿着,“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没把那封信交出去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抬起头看着母亲。她的眼泪还在流,但声音已经平静了些。

    “你爸当年就知道这封信有问题。”母亲说,“可林德福压着他不让说。加上厂里人际关系复杂,你爸怕影响陈家,选择了沉默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:“你要是查到底,就算给陈家出了口气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把信纸小心地折好,装回信封里。他把信封装进上衣内袋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面对母亲,语气平稳:“我不替他出气。我替当年那个人出气。”

    母亲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点了两下头。

    陈建国骑车出了巷子。夏末的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点凉意,空气里有煤烟和炒菜的混合气味。路灯的光一片片从头顶掠过。

    到了修车铺,门还开着。王德胜坐在铁桌旁,已经收拾好了工具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段。

    陈建国把信封里的信纸拍在铁桌上。

    王德胜低头看了一眼,烟从他嘴上掉下来,落在铁桌上。他没有弯腰去捡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泛黄的信纸。

    “这封信我也见过。”王德胜盯着信纸看了好一会儿,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。

    陈建国站在他对面,没有催促。

    “当年林德福让我跑腿,送到沈国章家里。”王德胜说,“沈国章看完之后,脸都白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心里一紧。“她最后一张单据是什么?”

    王德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头,目光从信纸上移开,落在陈建国脸上。他闭了一下眼睛,像是做了一个决定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她为什么怕——因为她手里那最后一张单据,写的不是药房账,是产房加急单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的手在铁桌边缘僵住。

    “产房加急单?”

    “九四年七月某夜。”王德胜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。钥匙的表面锈迹斑斑,齿部磨损得非常严重,有些齿几乎平了。他把钥匙放在铁桌上,轻轻推了一下,钥匙滑到陈建国面前,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小的锈痕。

    “这是沈国章离职前两天,让我转交给林德福的。”王德胜说,“她说‘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这里,给他。’林德福没敢要,让我扔了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没扔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拿起那把钥匙。钥匙分量很沉,锈迹在他手掌上留下几道棕红色的痕迹,牙齿磨得很钝,显然被反复用过。

    王德胜补了一句:“这把钥匙,开的是厂办档案室的旧柜——最底下那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