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她不叫沈清禾

作品:《拒当接盘侠后,我成了首富

    陈建国蹲在铁架后,看了一眼手机——下午两点四十八分。他选的位置不算好,北侧废料堆的墙角豁口虽然能看见仓库台阶,但风正对着这个方向吹,卷起枯叶和塑料袋打在他皮鞋上。他换了只脚支撑,把大衣领子立起来挡住脖子。空气里有股霉味,从粮库废弃多年的烘干塔那边飘过来。他已经在这儿蹲了快四十分钟,膝盖酸疼,袖口沾了些干碎的泥块。他抬头看了眼天色,云层压得很低,像要下雨。

    面包车驶入大门时扬起一阵灰,停在台阶前。司机没熄火,发动机低沉的突突声在空荡的场院里回响。车尾对着他,后挡风玻璃贴着张褪色的广告纸。手背搭在车窗边沿,露出几道旧疤——像林德福的,但车牌不是。清江·039,棉纺厂的旧车。保险杠上残留着双面胶痕。陈建国盯着挡风玻璃后面的人影,那人朝仓库方向望了一眼,又把目光移开,像是在确认周围没别人。他深吸一口气,薄荷糖的清凉味在舌尖散开,压住胃里翻腾的不安。

    仓库内昏暗浑浊,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。阳光从屋顶几道裂缝射下来,落在灰土地面上形成几道光柱。货架六排,除了一只编织袋露出毛毯边角,基本都空着。有几排货架的层板已经垮塌,铁架斜搭在水泥柱上。林秀珍走进来,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她目光扫过四周,注意到墙角堆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管,地面散落着零星的老鼠屎。她皱了皱眉,压下心中的不安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林德福站在第二排货架后,身后的应急灯只照亮他上半身——洗褪色的蓝工作服,袖口磨出白线。他捏着信封,拇指反复摩擦纸张边缘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目光始终盯着林秀珍进来的方向,眼皮半垂。她注意到他的站姿有些佝偻,一只脚微微向内侧偏着,像是站立不稳。她想起父亲以前总是挺直腰板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阵酸涩。

    林秀珍在离林德福三米外停下,鞋底碾到一块铁屑,发出嘎吱声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,那是一块生锈的铁片,边缘锋利。她把视线重新抬起来,落在林德福手上的信封上。手心开始出汗,握着笔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在口袋里攥紧。

    林德福没看照片,掏出旧信封:“这是沈清禾最后留的信。她95年春天回来,没说什么话。”信封在他手里动了一下,像是要递出来又收回。林秀珍想接,他缩回手:“你把铭牌给我。”她从内侧口袋掏出铁盒,盖子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,蓝色墨水写着“清禾”两个字,墨水已经洇开。铭牌躺在最上面,红绳褪成暗红色,金属表面浅浅一层氧化膜,在应急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。

    林德福接过,看了一眼铭牌和复印件,叹了口气。那声叹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显得很长。他把铭牌翻了个面,看了一下背面,再翻回来。手指在铭牌的边缘摩挲了两下,才开口:“她回来那年要真实出生证明,说是办南方户口。我没给。她说有事要做,需要新户口。我问父母姓名,她不方便说。站了十分钟,转身就走了。”他停顿了几秒,“她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全是失望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把孩子记在我名下?”林秀珍的声音比预想中显得平静,但握笔的手指已经收紧到发白。她盯着林德福的眼睛,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。

    林德福沉默了几秒。他把铭牌握在手心,目光看向地面,又抬起来:“沈清禾是你妈的亲妹妹。你妈临终前让我留下孩子。她说如果让清禾带走,孩子一辈子找不到根。清禾性子散,但不坏。你妈攥着我袖子说这话,眼泪一直流。”他顿了一下,呼吸声在安静的仓库里很明显,“你妈走的时候,一直在念叨那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林秀珍愣了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,铭牌拓印件从指尖滑落,落在灰土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噗一声。她没有弯腰去捡:“她是我姨妈?为什么留下孩子?”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。她想起母亲床头柜里那张照片,照片上的女人站在槐树下,和她长得有几分像。原来那是姨妈。

    林德福把铁盒放在应急灯底座上,铁盒和铁皮底座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掏出旧照片,照片边缘已经泛白,折痕横穿三分之一的地方。他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,然后用手指夹着递过去:“她那年回来看你妈,已经生病了。胃里长了东西,在省城住了两个月院。”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圆珠笔字——1993年11月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,白色衬衫,低马尾,站在槐树下。光线穿透树叶在她脸上落下一层光斑。嘴角弧度很浅,眼窝比现在的人深一些,眉头微微皱着。和她长得五分像,尤其是眼睛下方的弧度——同样细长的眼型,同样微微上翘的眼尾。林秀珍接过照片,指腹轻轻擦过照片表面。她盯着照片上那女人的眼睛看了十来秒。她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翻出过一张类似的照片,被压在柜子底层,上面的人穿的是素色衬衫,站在同一棵槐树下。她当时问母亲,母亲沉默了很久才说,那是远房亲戚。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仓库外,陈建国看见面包车驾驶座门开了。那人下车,站在车门边打电话,捂着嘴,像在说什么不想让人听见的话。他调整视角,透过豁口和仓库侧窗之间的缝隙,认出是赵卫东。赵卫东打了不到十句话,转身看向仓库大门,像在等人。他把夹克拉链拉开又拉上,重复了三次。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没点,又塞回去。陈建国看见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仓库侧窗上。窗后桌子上,铁盒从左侧移到了正中央。赵卫东又看了一眼仓库大门的方向,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,拇指按了一下按键,把屏幕按灭,手机放回口袋。陈建国心里一沉,他知道赵卫东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。

    林秀珍从侧门出来,沿围墙快走。左手捏着旧信封,右手插在大衣口袋。大衣左侧鼓起来——铭牌还在身上。她走到转角,回头看了一眼仓库,然后低头看信封。封口处被人用透明胶带重新封过,下面有撕裂痕迹。撕痕整齐,但开口处纸张被扯出毛边。她食指摸着撕痕边缘,犹豫了两秒,用指甲挑开胶带的一端,胶带发出清脆的剥离声。呼吸变得急促,指尖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信封里没有信纸,只有一张方格纸撕下来的纸条。纸条很小,折了两折。她捏着纸条一角把它拿出来,展开时纸张发出脆响。纸条上写着一行钢笔字:省城河西,棉纺厂家属楼,3栋302室,1994年7月24日下午。墨水颜色很淡,偏蓝黑色,字体瘦长,笔画末端有微微的顿笔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呼吸变得很慢。她又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字,写得很轻,像是怕被人看见:“她不叫沈清禾。”

    铅笔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微微发抖,笔芯的深度几乎要划破纸面。她在那个地方停了很久,捏着纸条的手指开始发抖。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,放回信封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风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远处工地的机械声和沙土味。她把信封放进大衣内侧口袋,拉上拉链。右手一直握着那支笔,指节发白。她没回头,快步朝停车场走去。纸条上的地址像一颗种子,在她心里生根发芽。她决定今晚就去省城,她要找到那个地方,找到真相。